第174章 抿了一大口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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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抿了一大口热汤

尚文星

苏花溪右手反扣住管钳,左手按住老刘头的肩膀,把人往干石洞的阴影里推了半步。发布页Ltxsdz…℃〇M

她没有去点油灯,也没让人往旧咸井边上凑。

“葛二,把东墙根挂着的松木火把掐了,只留灶台盐炉底下那点炭火。”苏花溪压着嗓门,语速平直,“把前儿拉在石板缝里的麻绳扯紧,碎贝壳串全挂在木桩上。”

葛二猫着腰窜进阴影里,光脚板踩在干硬的泥地上没带起半点泥响。

院子里的风向从东南转成了正东,吹得盐棚顶上的破草席啪啪拍着木梁。

苏花溪转过身,手里的管钳在程匠头的木工围裙上轻轻点了两下:“程匠头,你带两把短泥铲,蹲在西侧苗棚里头,拿湿草帘子护死那三畦刚下种的菜垄;罗婆子,你带周青回干石洞,把石门后面的横木杠插实,手里握紧切草料的铡刀,没听见我喊话,谁拍门都别开。”

老刘头把脚边那筐浸透盐卤的干海带纤维抱起来:“东家,俺呢?”

“你把海带全抱到旧沟口,堆在青石板后头三寸远,压上两块碎磨盘石。”苏花溪交代完,目光转到身旁的谢稻身上。

谢稻左手紧攥着生铁长刀的黑漆刀鞘,刀刃卡在半寸外,靴子朝旧咸井挪了半步:“我先下去探探虚实。”

苏花溪一把攥住他左边衣袖,把一把割网用的短刀塞进他掌心,顺带递过一捆浸过桐油的细麻绳。

“你守东边排水口,没我的哨声不准进暗沟。”苏花溪盯着他缠满麻布条的右肩,“那口井下头全是烂淤泥,你这条膀子下去使不上劲,纯粹是添乱。”

谢稻嘴角抿成一条平线,左手攥住短刀柄,停了停,低声应道:“听你的。”

井台深处传来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那是石塞子被生铁撬棍硬生生顶开的动静。紧接着,旧咸井底下的烂泥潭里冒出两记闷响,两道黑影顺着第三槽的排泥暗沟,弯着腰钻上了地面。

前面的汉子后背上绑着一根三尺长的青竹筒,手腕上缠着厚黑布;后头的人手里提着一只黑铁油壶,腰间别着火折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提油壶的汉子刚一露头,眼睛就往苗棚的方向扫。

苏花溪没去追背竹筒的人。她两步跨到东侧引水槽边,管钳尖插进木闸板底下的死卡扣,单手发力向上狠狠一扳。

沉淀池里攒了半宿的咸苦卤水哗啦一声决了口,顺着新挖的隔盐明沟倾泻而下。

泥水没有漫过母株的根垄,全灌进了第三槽正前方的干土凹地里。原本晒得干裂的黄泥吸饱了咸水,转眼化成了一滩烂胶泥。

背竹筒的汉子刚踩上去,整条右腿直接陷到了小腿肚,拔脚时带出一大团黑泥。两人被泥水逼住去路,只能顺着中间唯一一条干硬的高垄硬往上冲。

提油壶的人急着脱身,脚底板猛然绊在横拉的细麻绳上。

绳头上挂着的十几个空蚌壳啪啪撞在一起,葛二在暗处抄起木棒,狠狠敲在挂在木架上的老海龟壳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院子里炸开。

程匠头从西侧苗棚的草帘子后头猛冲出来,手里端着一整木桶井水,劈头盖脸朝提油壶的人泼过去。

油壶里刚泼出来的黑生油全被冷水砸在烂泥里,连半点火星都没燃起来。

背竹筒的汉子见势不妙,反手从腰带里拔出一柄尖头短刀,冲着苏花溪的咽喉直刺过来。

刀尖贴着苏花溪的麻布袖口划过去,削断了两根布丝。

东侧的谢稻早听着龟壳响动,脚步在泥坎上重重一顿。他没有直接扑向苏花溪,而是单臂扬起生铁长刀,重重劈断了东侧小门上的拉绳,半扇旧柴排轰然砸落,彻底堵死了潜入者往白石岭跑的退路。

那汉子脚下一慌,只能侧身往泥沟里缩。

苏花溪看准他重心下沉的空当,手里的生铁管钳横向抡圆,铁头硬生生砸在对方的右手腕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汉子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后背绑着的青竹筒滚落在泥水里。

另一名提油壶的汉子扔了家伙,转身想重新扎回旧井口。

黑脸船工从井台后头的死角里跨出一步,手里拽着从潮市买回来的九股粗麻绳,双手交错往前一兜,绳套精准套住对方的脚踝,腰背一沉,把人硬生生从井沿上拖翻在地。

院子东南角的泥地上,两只原本落在柴垛上的灰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天,叫声散在风里。

老刘头拿生麻绳把两个潜入者捆得像粽子一样,反剪双手绑在水井旁的老槐树上。

那两名汉子嘴里全是咸泥,牙关咬得死紧,脸颊贴在糙树皮上。

黑脸船工拿破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短刀架在背竹筒汉子的脖颈上:“谁让你们来掏老井的?”

汉子呸出一口血沫子,喘着粗气:“北坳的规矩,接银子办差。大掌柜只吩咐把井底第三槽的陈年老根泥抠三筒带回去,顺带把这几畦新苗点了。至于这泥送去哪条船,俺们这些跑腿的当真不知情。”

苏花溪走上前,管钳尖挑开竹筒上缠着的油布。

竹筒盖子被拧开,里头滚出一块巴掌大的灰陶片,还有半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陶片边缘磨得发光,正反两面用小刀刻满了细密的波浪纹和竖杠,正中央凹刻着第三槽的分层深浅记号。

苏花溪展开羊皮纸。那是一张手绘的沿海潮路图,前头几处弯道全画着“乙一”、“乙二”和“乙三”,而在最南侧那道被海浪冲刷的潮口末端,清清楚楚用炭黑笔写着两个小楷字——“乙四”。

字迹旁边,还勾勒着一艘吃水极深的三桅老青头船。

苏花溪把羊皮纸按在膝盖上,指腹擦过那个“乙四”的墨痕。这绝不是单独一帮毛贼来偷泥,这是一整套按着潮水涨落排好的接驳序列。

“程匠头,把水车底下那根备用的铁木横梁抬过来。”苏花溪站起身,管钳指着旧咸井的破洞,“老刘头,把剩下的二十枚大铁钉全拿出来。”

黑脸船工有些肉疼:“东家,那几根铁钉是花大价钱买来修精盐沉淀槽的。”

“槽坏了能拿石头顶,这口井要是留着,往后天天晚上有人从底下钻进来放火。”苏花溪语气硬得很。

她带头跳到井沿边,把铁木横梁死死横在第三槽的暗道口。葛二和程匠头搬来碎砖石与浸过海带汁的黏土,一层碎贝壳一层湿泥,合力把木梁与石板之间的缝隙填得密不透风。

谢稻靠在井栏边,左手按在刀柄上,右肩的麻布渗出一小片暗色。他走上前,想伸手去抬地上的大石块。

苏花溪管钳把他的靴尖往后拨了半寸:“退回去。替我递锤子和铁钉。”

谢稻停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工具,单手抓起生铁短锤,递到她掌心里。

当,当,当。

生铁锤子砸在铁钉上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开,一直敲到井口的暗石彻底卡死,地面上的黄沙重新铺平。

天色泛出一层青白。

苗棚后头的灶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咸香气。老刘头端着个黑陶大碗从屋里小跑出来,碗里是刚捞出来的鲜海鱼熬的浓汤,汤面上浮着几点翠绿的野菜碎。

西侧晒盐台上的三口大浅盘里,第一批用新法子熬出来的精盐已经完全晒干结晶,白花花的盐粒堆在一起,足足盛满了四只大柳条筐。

苗棚东头那畦淡水苗床里,二十株耐盐菜苗全顶破了碎瓦泥,两片翠绿的小嫩叶在晨风里舒展开来。

苏花溪从灶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鱼汤,顺手抓了半撮新晒出来的干白盐撒在汤里,走到东侧苗棚的木墩前,把碗递到谢稻手里。

谢稻单手接过粗瓷碗,低头抿了一大口热汤,咸鲜味顺着喉咙滚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苏花溪脸上蹭到的两道黑泥印子,低声说道:“这回我一直守在东口,没跳泥坑,伤口也没崩开,算不算听话?”

苏花溪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灰,目光从绿油油的菜苗移到他脸上:“算半个功劳。剩下半个,等把白石岭这帮暗桩全拔干净了再算。”

黑脸船工忽然从旧井台后头的乱泥堆里快步跑过来,手里捏着那块沾着水渍的灰陶片。

“东家,你快瞧这个!”黑脸船工指着陶片背后的那道红印。

陶片背面的“乙四”旁边,有一道用红鱼油新画上去的潮线,油脂还没彻底渗进陶土里,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发亮的油光。

南潮口那边的人,已经趁着清晨的大潮动起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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