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神仙也保不住那盆母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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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神仙也保不住那盆母株!

尚文星

苏花溪把生铁青砖平扣在干泥地上,管钳在砖角重重敲了两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井台边散着一堆烂瓦砾,老刘头蹲在下风口,正拿干稻草搓着粗麻绳,脚边那只缺了耳朵的竹筐里装满碎贝壳。

苏花溪蹲在地上,捡了根尖头枯树枝,顺着青砖底下的三条凹槽往东面泥地上拉出长线。第一道痕划过水井外圈,第二道擦着废苗棚的泥坎,第三道直接切进苗棚和旧咸井当央那片洼地。

这道走向没往废盐池去,顺着地脉斜斜往下扎,正好卡在母株水沟的下口。

“第三槽在这处。”苏花溪站起身,用脚底板在泥印子最深的地方踩了个坑,“程匠头,先别拿铁锹往下挖。底下土层是虚的,一铲子下去要是捅破了暗道,咸卤水倒灌进干石洞,神仙也保不住那盆母株。”

程匠头把砍刀往木桩上一剁,袖口挽到手肘:“东家,不挖槽,这水路怎么防?”

“沿外头起一道隔盐沟。”苏花溪指着苗棚东侧两步宽的空地,“葛二,去把晒干的海带撕成布条,混着碎贝壳和烂瓦片往沟里填。分三层铺,底下一层碎贝,中间夹干海带纤维,顶上拿瓦片压死。就算第三槽的水冲上来,也得先过这道碱滤坎。”

葛二应了一声,抱起竹篓就往柴棚跑,光脚板在黄泥地上踩得扑哧响。

院墙外头的小路上,两只灰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柴垛顶上,低头啄着几颗掉落的干草籽。

过了正午,日头偏西,海风把红树林里的泥腥气直往院子里送。

盐场大门口的土道上走来三个人。领头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蓝布短褂,腰里系着青布带,脚上蹬着厚底布鞋。后头跟着两个精壮挑夫,肩上挑着红漆樟木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粗藤筐,筐口盖着油布。

中年人在柴门外头停住脚,抱了抱拳:“敢问哪位是苏东家?”

苏花溪手里的管钳没放下,站在井台边看着他:“有事在门外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中年人也不恼,从袖管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银票,捏在手里晃了晃,上面朱红的大印盖得周周正正:“鄙人姓陈,给北坳的大掌柜跑腿。听说东家初来荒州,手里缺粮少铁。我家大掌柜仁义,出纹银八十两,买你这盐场靠海的半拉地,顺带收下棚里那株耐盐苗。”

苏花溪目光落在那张银票上:“我搭苗棚不过两天,你连里头长了什么苗都清清楚楚。”

陈掌柜眼角抽了一下,把银票往怀里收了半寸:“盐滩上风大,消息传得快,我也是听沿岸赶海的渔民念叨。”

谢稻提着生铁长刀,从干石洞门口踱步走出来。他右肩绑着的粗麻布换了块干净的,左手单手提刀,脚步极轻,停在苏花溪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

谢稻扫过陈掌柜的脚底。厚底布鞋的鞋帮边缘沾着一层黑蜡油,鞋底齿缝里卡着两枚只有白石岭第二潮孔才有的白细碎贝壳渣。

谢稻左手大拇指在刀格上顶出半寸生铁刃:“白石岭旧仓的后山路,走着顺脚么?”

陈掌柜脸上的肉绷紧了,把银票往前递了递:“苏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北坳船帮在荒州扎根三十年,官面上吃得开,私盐道上也说得上话。你只要把地契和苗子交出来,往后白石岭那头的事你别插手,盐场缺的粗铁钉、防潮石灰和糙米,北坳按月给你送来,只多不少。”

苏花溪往前走了一步,管钳尖直指陈掌柜的胸口:“你们要买的,是这半拉荒滩,还是母株底下裹着的那层根泥?”

陈掌柜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咳,眼神往西侧苗棚瞟了瞟,又转回苏花溪脸上:“苏姑娘说笑了,泥土到处都是,买的是这片老祖宗留下的熟盐地。”

谢稻一步跨到苏花溪身前,军靴踏在干泥地上,把陈掌柜探究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他左臂微抬,没拔刀,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他鞋底踩过第三槽上方的死泥,他知道路。”

苏花溪看着陈掌柜那张泛油的脸,冷笑一声:“回你的北坳,告诉你们大掌柜,盐场的一寸泥一滴水,我都不卖。”

她转头对着黑脸船工使了个眼色:“黑脸,送客。”

黑脸船工抄起立在墙边的旧船桨,沉着脸大步走到柴门前,两脚跨开,手里的船桨重重往泥地上一顿。黑脸船工耳朵动了动,把陈掌柜走路时鞋底踩泥的轻重和腰间挂着的那串铜哨响动记得死死的。

陈掌柜见事不成,收起银票,退后两步,皮笑肉不笑地整了整袖子:“苏姑娘硬气。不过老话说得好,天时借不得。下一次满潮,第三槽自己会开。到时候你守得住一株苗,守不住整片地。”

他说完这话,带着两个挑夫转身就走,脚底踩着碎石子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这话顺着海风灌进院子,在场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一下子没了声响,连拉风箱的老刘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罗婆子慌忙跑进西侧苗棚,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把那只装着耐盐菜苗的破木箱抱进怀里,一路小跑送进干石洞最里面的石台子上。老刘头拖着那筐碎贝壳,呼哧带喘地挪到旧咸井跟前,一把一把往井沿缝隙里塞。

周青拄着根削平的松木棍,瘸着右腿挪到苗棚外头。他把木棍往泥地里一插,脖子梗着:“东家,当年在码头挑泥的时候……算了,先把瓦递过来。东家不走,我们这帮残废也不走。大不了拿命堵水。”

苏花溪拍了拍周青的肩膀:“慌什么。他们急着买,说明他们自己也怕第三槽的水乱冲。程匠头,天黑前把隔盐沟砌完。”

程匠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沫子,瓦刀舞得飞起,一块块破瓦和干海带紧实地填进深沟里。

天色沉入黑底,海风大了起来,拍得干棚顶上的茅草扑簌簌往下掉灰。

苏花溪手里提着一盏罩着破防风纸的油灯,带着程匠头和黑脸船工走到旧咸井与苗棚中间的洼地。

谢稻提着长刀守在上风口,目光扫视着黑漆漆的院墙外头。

“往下清三寸浮土。”苏花溪压低声音。

程匠头拿短柄泥铲轻轻扒开地表发干的黄沙。挖了不到半尺深,泥土里露出一排发青的硬石板。石板中间凿了三个拳头大的圆孔,每一个孔里都死死塞着一只圆锥形的粗陶塞。

程匠头用小刀挑开第一枚陶塞上的烂泥。陶塞顶端用朱砂刻着半个模糊的“乙”字,边缘全让海水碱花蚀空了。

黑脸船工探过身子,清理第二枚陶塞。这枚陶塞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盐霜,硬得像石头,分明被咸卤水泡了十几年。

苏花溪把油灯凑近第三枚陶塞。

陶塞周遭的缝隙里,糊着一层滑腻发暗的黑泥,泥水还在顺着石板缝往外渗着细小的水珠。泥是刚抹上去的,带着一股生鱼油的怪味。

程匠头伸手就要去拔那枚陶塞:“东家,拔出来看看水深!”

“别动。”苏花溪管钳一把压住程匠头的泥铲,“这枚塞子是活的。一拔,底下的水路压不住,立时顺着暗道倒灌。”

话音未落,干石洞后头那口早被枯草封死的废弃旧咸井深处,突然传出一阵尖细古怪的声响。

嘘——嘘——嘘——嘘——

三短一长,声音尖锐发闷,混着井底水流咕咚咕咚的响动。

那哨音不是从院墙外头或者红树林传来的,是顺着深埋在地下的干涸水道,从旧咸井深不见底的黑泥潭里直直钻上来的。

谢稻手中的生铁长刀应声出鞘三寸。

老刘头手里的泥铲当的一声掉在青砖上,在夜风里滚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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