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水能提上来了啊!
黑水顺着豁口往下冲,碎石子在水底乱滚,砸在泥沟沿上啪啪作响。发布页Ltxsdz…℃〇M原本放在沟边的一个破柳条筐瞬间被卷了进去,打着旋儿沉底了。半尺宽的口子根本吞不下这么大的水量,回流的泥浆子眼看着要漫过沟沿,直奔旁边的良田。良田里昨天刚翻好土,要是被这高浓度的盐水灌进去,三年内长不出一根野草。
苏花溪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泥潭里,泥水没过了脚脖子。她直接从程匠头手里夺过那把八磅大铁锤。这锤子平时用来砸矿石,足有三十斤重。锤柄沾着烂泥和废鱼油,滑得抓不住。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握紧铁柄,两脚分开站稳,腰部一沉,胳膊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抡圆了往薄墙上砸。
“哐当!”大锤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谢稻左手撑着旁边那根粗木梁,大口喘着气,脚下踩着泥坑就要往前跟。
苏花溪眼角余光扫见他的动作,脚尖一挑,把地上那捆沾满泥水的粗麻绳踢飞出去。麻绳卷着黄泥汤,啪的一声砸在谢稻怀里。
“把水车底座给我绑在松木桩上!”苏花溪拿锤柄指着他那条正在往下滴血的右胳膊,“你现在过来,三步之内准倒。留在这,把水车给我撑住。”
谢稻左手抱着那捆沉甸甸的泥麻绳,脚下停住了。他看着苏花溪沾满黑泥的侧脸,下颌骨绷紧,一字一顿开口:“成。你若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苏花溪没接话,回过身,铁锤再次砸在薄墙上。程匠头也捡起那把卷了刃的钝铁锹,两人拼了命往下凿。轰隆一声闷响,半面墙体彻底塌下去。积压在旧盐井里头的黑水终于找到了宽敞的宣泄口,彻底冲开砖缝,像一头出栏的疯牛,咆哮着涌入废盐池。
池底那层积了三年的白碱被水一搅,全翻了上来。整片地像烧开了的黑锅,咕嘟咕嘟冒着酸臭的黄泡,废泥的苦涩味直冲脑门。
苏花溪把大锤往地上一扔,拿管钳撑着地,大口喘气。发布页Ltxsdz…℃〇M她低头顺着水流一看,眉头拧成个死结。排水沟的倾斜角度还是不够,水流冲到转弯的土垄处,被硬土一挡,硬生生折了回来,有一部分正顺着西侧的低洼地,直直冲着空壳苗棚和干石洞的方向去。
“老刘头!”苏花溪指着进水口那边的土坎,“把你那筐肥蚬壳和海蛎壳全倒进沟口外侧,把地垫高!”
老刘头哎哟叫唤了一声,两手拖着那破竹筐往沟边拽。竹筐底部的竹篾早就断了,一路上刮出深深的泥沟。他一边往外倒贝壳,一边直拍大腿:“造孽哟,这壳子里还有两斤多活肉没剔干净呐!这可是好不容易从礁石缝里抠出来的!”
他咬着牙,把整筐锋利的贝壳碎片全倒在泥垄上。碎贝壳茬子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混在泥水里,他也顾不上擦。
罗婆子从后头跑过来,怀里抱着那半袋子海带纤维。她跌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又赶忙爬起来,佝偻着腰,两手把纤维一缕一缕扯开,一股脑全铺在沟底的碎贝壳上。“老刘头,踩实它!”她喊了一声。
周青拖着两条病腿,怀里抱着个装满湿沙子的沉木桶,一头扎在滤层上。水流冲击着他的膝盖,他把木桶死死抵在贝壳堆上,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着那些海带和贝壳。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顺着脖子往下流。这伙人连命都顾不上,把这几天赶海攒下的家底,全填进了这条泥沟里,硬生生堆起一道防波堤。
水流撞在贝壳坝上,受了阻,无奈转了个弯,顺着老刘头挖开的明沟冲进废池。
苏花溪抹掉下巴上的泥水,转头看水车。谢稻带着葛二,正把那条两指粗的黑铁链绕过水车的主梁。黑水的余波一下下撞着底座,高大的木架子咯吱咯吱直晃,发出难听的拉扯声。葛二两手拽着铁链,脚底下打滑,差点被带进水里。
谢稻左手一把攥住铁链的前端,身子往后一仰,硬生生把铁链绷直。他右肩的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在水洼里砸出一圈圈红晕。木刺扎进他的手背,挑破了皮肉,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死死拉着链条,将另一头牢牢锁在松木桩上。
水车底座稳住了。
苏花溪拔腿跑回水车边。生铁齿轮处冒起一股白烟,空气里满是铁器摩擦的焦糊味。新换上的生铁销转速太快,又被水浪一激,烧热了。
“程匠头,泼水!”苏花溪大喊。
程匠头端起一盆提前备好的淡水,哗啦一下全泼在轴承外侧。白烟刺啦一声散开,带着股铁锈味。苏花溪从兜里掏出两片提前磨平的海龟背甲垫片,看准齿轮咬合的空隙,两只手指夹着垫片,硬生生塞进轴缝里。木架子猛地一震,铁轮重新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葛二,踩!”苏花溪拿管钳敲在木柱子上,震掉一块树皮。
葛二两只手扒着横木,双脚死命踩在踏板上。木斗在水里翻了个跟头,兜起满满一斗水,摇摇晃晃升到最高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木斗。
哗啦一声,第一斗水稳稳当当砸进东侧的沉淀池里。
水花溅在青石板上。苏花溪走过去,低头看着水底。水色虽然还带着点浅灰,但比之前那股黑糊糊的泥浆干净得多,池底也没有黑泥往下沉。老刘头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咧开缺了牙的嘴笑出声来。
【叮!盐场水利系统修复完成,水质达标。】
脑子里冒出那个尖锐的金属音。
【这破木架子居然没散架,算你命大!奖励:高级农作物防虫网图纸一张。老板,这次不用你夸我了,看在你差点被淹死的份上,免费送你。】
苏花溪没搭理系统,转身往后山跑。
干石洞里,那股带着烂泥的黑水已经被外头倒灌的淡水反压了回去,彻底退出了石缝,只留下一地黑漆漆的水渍。罗婆子跪在地上,两手小心翼翼地扒开母株根部的湿土,手直哆嗦。
最外侧的两根根须已经被高浓度盐水泡得发黑,软趴趴地搭在泥里,像烂掉的面条,散发着一股死气。但中心的几簇新根依然是鲜嫩的底色,透着股生机。
苏花溪拔出短刀,手起刀落,把那两根发黑的根须齐根切掉,截面露出干净的内芯。她抓了一把干草木灰,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命保住了。”她把短刀插回腰间。
外头的海风渐渐小了,只剩下水车规律的转动声。
众人围在水车旁,看着第二斗、第三斗清水接连落下,砸在蓄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谢稻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松木桩那边走过来,停在苏花溪面前。他粗布衣裳上的血和泥混成一团,右胳膊无力地垂着。
苏花溪从腰带上扯下一块干净的细麻布,一把拽过他的右胳膊,把伤口上崩开的旧布条粗鲁地扯掉。伤口处的肉翻卷着,混着黄泥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把新麻布绕上去,打了个死结,勒得极紧。
“让你别动,你是不把这条胳膊折腾废了不甘心?”她手里拿着管钳,在木桩上磕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
谢稻看着她,声音很低,透着点哑:“你说让我撑住水车,我撑住了。”
正说着,黑脸船工从后头跑过来。他两只手全是烂泥,手里捏着个东西,递到苏花溪跟前。“东家,刚在那个被捆的小子怀里搜出来的。这东西藏得深,缝在里衣兜里。”
是一片巴掌大的铁皮,边缘生着黄锈。铁皮正面刻着“乙三”两个字,字迹深时刻。翻过面,背面拿锐器划出了一条细线,线路七拐八绕,箭头直指荒州腹地的大山深处。
苏花溪伸手接过铁皮,大拇指在边缘那层黄锈上用力擦了两下。她抬起头,看着刚恢复运转的水车,管钳在手心里敲了两下,发出当当的响声。
“水能提上来了,”她看着那张铁皮,把铁皮揣进兜里,“可有人已经顺着这条线,摸到咱们脚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