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被我拿贝壳绊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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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被我拿贝壳绊了一跤!

尚文星

炉子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海风依旧吹着,后坡的水车还在咯吱咯吱地转着。

苏花溪看了一眼天色。黑沉沉的云压在红树林上头,云层厚得像块破抹布,咸腥的海风刮得更急了,带着股子要下暴雨的憋闷气。算算时辰,夜潮又要上来了。

她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铁柄磕在掌心啪啪作响。“葛二,上后坡盯着水车。潮水一上来,死命踩,一步都不准停。程匠头,去东侧废盐池,守着那个砸开的排水口,有堵的石头就给我刨开。罗婆子,带周青回干石洞,把门锁死,死盯母株。听见外头打雷也别出声。”

葛二用手背抹了一把鼻涕,光着脚丫子往后坡跑。程匠头扛起一把钝铁锹,嘴里嘟囔着“这池子可刚蓄上水”,往东边走去。

“老刘头。”苏花溪转头看着正搓手的干瘦老头,“去进水口,把那半筐烂海带和废鱼油全搬过去备着。”

老刘头哎哟了一声,弯下腰去提那个破烂的竹筐。筐底漏了个大洞,几根发绿的死海带耷拉在外面,散发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馊臭味。他两手死死抠着筐沿,一步一晃地往进水口拖,粗布裤腿上蹭的全是油泥。

苏花溪走到打铁炉旁边,拿起那把生了厚厚一层锈的铁钳子。她蹲下身,钳子伸进还在冒烟的草木灰里,扒拉出几块白天打铁剩下的生铁碎铁片。铁片上还带着余温,泛着暗青色。

她把碎铁片扔在旁边的青石板上,两手抡起那把大铁锤。哐当、哐当,大锤砸在生铁上,火星子四溅。砸了十几下,七八个带尖的铁楔子成型了。铁楔子边缘参差不齐,正好能卡进砖缝。

她端着个破木盆,把铁楔子全扫进去,大步走到旧渠那个出水的侧孔前。黑水还在往外渗,泥沙顺着水流往外拱,泛起一圈圈黄白色的沫子。

苏花溪从木盆里捏起一个铁楔子,对准渗水最厉害的砖缝。手里的管钳倒转,铁柄当锤子使,砰砰两下,铁楔子死死砸进砖缝里。水流一下子被截断,从旁边呲出一条细水线。她接着砸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七八个铁楔子全嵌进墙里,水势才算压下去。

她又掏出兜里的半罐子贝胶。这胶是拿老蚌壳熬的,黏得拉丝。她抓了一把老刘头筐里掉出来的烂海带渣,和着贝胶揉成一团黑泥,两只手直接糊在砖缝外头。发布页Ltxsdz…℃〇M手指头用力往里按,直到把漏水的细孔全封死,那股黑糊糊的盐水总算被堵在了墙里头。

“东家。”黑脸船工从柴房那边缩着脖子走过来。他那张黑脸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只有两只眼睛亮着,“前头潮市那边,刚才好像有动静。”

谢稻左手大拇指按在刀格上,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我去红树林那边摸一圈,把这吹哨的揪出来。你跟我走。”他用下巴指了指黑脸船工。

“你留下。”苏花溪站起身,在旁边的草棵子上蹭掉手上的泥。管钳在腰带上别好,她指着旧盐井的井沿对黑脸船工说,“蹲在那,负责听哨音。这帮人的暗语你熟,错一个音咱全得搭进去。”

她转头看着谢稻:“你,就站在我旁边,哪也不准去。”

谢稻眉头拧紧,刀柄在手心里转了半圈。“你信不过他?”他看着黑脸船工,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是信不过你。”苏花溪盯着谢稻缠满麻布的左臂,那布条底下还透着暗红,“我是不信你会看着他走进刀口里,还不跟着往前扑。你这胳膊再裂一回,就真废了。”

谢稻身子僵了一下。他看了苏花溪半晌,没吭声。大拇指在刀格上重重一压,咔嗒一声,长刀彻底压回鞘中。“成。听你的。”他左手垂在身侧,老老实实站到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红树林那边连个虫叫都没了。只剩下海风吹着红树叶子的哗啦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短的尖哨声。哨音像夜猫子叫,刮在人耳朵上生疼。

“踩!”苏花溪冲后坡喊。

葛二光着脚板,两只手死死扒着水车上的横木,双脚交替,死命踩在宽木踏板上。木架子咯吱咯吱直响,吃水极深。链斗一只接一只往上提水。海水哗啦啦砸进东侧的沉淀池里。

沉淀池里的水花四溅。水位一点点往上走,顺着挖开的明沟倒灌进旧渠。淡水吃着劲,形成一道回流水,硬生生把旧渠里试图往外涌的黑水死死压了回去。两股水在沟里绞着,翻出大片的黄泥汤子。

黑脸船工蹲在旧盐井边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骨,裤腿全湿了。他耳朵竖得老高,连气都不敢大喘。

没过多久,第二道哨声响了。这次没从红树林那边出声,反倒是从后山干石洞背后那片野草棵子里传出来的。

三短一长,声音尖锐,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黑脸船工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泥地里,脸色煞白。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苏花溪跟前,两手扣着泥地。“东家,坏了。”他声音直哆嗦,牙齿打着颤,“这是改过的老哨音,意思是货已换位。他们知道母株不在苗棚,已经摸到干石洞后头去了!”

苏花溪管钳在手心里重重一磕,拔腿就往后山跑。谢稻紧紧跟在她身侧,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响。

两人刚跑到干石洞外头,就听见墙根底下传来一阵碎贝壳被踩裂的咔嚓声。

罗婆子佝偻着腰,两只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子。那年轻人正从一条废弃的排水沟里往外钻,半个身子还在泥沟里,头上戴着个破烂的竹笠,身上全是黑泥。

周青拖着两条病腿,手里拿着半截粗木棍,死死压在那人的后背上。木棍在泥水里滑了一下,周青咬着牙又压了回去,手背上青筋直冒。

“东家,这小兔崽子想顺着水沟往里钻。”罗婆子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一把扯下来的碎布条,“被我拿贝壳绊了一跤。”

苏花溪走过去。那年轻人被压在烂泥里,两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竹筒。他没带刀,连挣扎都顾不上,只顾着那个筒子。

谢稻左手一伸,直接扣住年轻人的手腕,用力一翻。年轻人疼得嗷了一嗓子,手松了。谢稻把竹筒抢了过来,递给苏花溪。

苏花溪拔开竹筒的木塞子。里头装满了湿漉漉的黑泥,透着股咸腥味。她拿手指头在竹筒内壁刮了一下,指肚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黑胶。

这正是母株根须上特有的防护胶。

年轻人见竹筒被夺,脸色大变。他死死咬着牙,下巴一紧,腮帮子猛地鼓起来。

“要咬毒。”谢稻脱口而出,左手刚要去捏他的下巴。

苏花溪动作比他快。她手里管钳直接倒转,铁柄带着风声,重重磕在年轻人的下巴骨上。

嘎巴一声闷响。年轻人的下巴脱了臼,嘴巴大张着合不拢。一颗裹着药粉的黄蜡丸,连着两颗带血的碎牙,一块掉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想死?”苏花溪管钳尖直接抵在年轻人的喉咙上,铁器贴着肉,压出一道白印子,“谁让你来偷苗的?”

年轻人疼得直抽抽,口水混着血水往下淌。他下巴合不上,舌头打着卷,含糊不清地吐出半句话:“不……要苗……是有人,要看它能不能……活过盐水。”

这话刚落音,前头旧盐井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地皮跟着抖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开了锅。

紧接着,旧渠那道刚封好的砖墙被冲破,碎砖头夹着黑泥冲上半空。黑糊糊的高浓度盐水带着烂泥,冲开了第一道铁楔。水流像头疯牛一样,直扑水车底座。

那水势太猛,眨眼间就淹过了青石板,把旁边堆着的半垛干柴全卷了进去。

“躲开!”谢稻左手一把拉住苏花溪的胳膊,用力将她拽到干石洞外头那根粗木梁后头。

他右肩在木梁上狠狠撞了一下。绑在肩上的细麻布带彻底崩裂。暗红的血直接染透了半边粗布衣裳,顺着袖管往下滴,砸在泥水里化成一团红晕。

苏花溪被他拽得后背撞在墙上。她推开谢稻的左手,站稳身子,看着铺天盖地涌过来的黑水。

水车底座已经被黑水淹了一半,支撑的粗木桩子在水里直打晃。葛二在木架子上吓得死死抱住横梁,腿肚子直哆嗦,连踩踏板的力气都没了。

黑水眼看要漫过废盐池的边沿,要是灌进旁边的良田,今天刚换回来的铁料,还有那台花了一整天才修好的水车,全得报废。

苏花溪咬着牙,手里的管钳在木梁上重重砸了一下。木屑横飞。

“程匠头,老刘头!”她扯着嗓子喊,声音硬生生盖过了水声,“拿大锤,把东侧那个新修的盐池薄墙全给我砸了!挖沟,把暗水全引到废池里去!”

程匠头正提着铁锹往回跑。听见这话,他脚底下一滑,差点摔进泥坑里。他两手抓着铁锹把子,急得直拍大腿:“东家,那是咱刚修好的池子!夯土夯了三天啊!墙一砸,那两分地就全毁了!”

“砸!”苏花溪大步走出去,泥水溅了满鞋面,“盐地没了还能重晒,母株没了,今天换回来的铁料也全是废铁!”

程匠头一咬牙,两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他扔了铁锹,抡起旁边的大铁锤,哐当一声砸在盐池的薄墙上。

薄墙裂开一道半尺宽的口子。老刘头提着铁锹,和周青一起拼命挖开沟渠。黑水顺着豁口,哗啦啦全灌进了废池里。水流冲得碎石子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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