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看在珍稀海货的份上
苏花溪大步往干棚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盐场里的老鼠,得一只一只揪出来。”她头也没回,后头跟着谢稻和老刘头。天边那层鱼肚白越来越亮,海风刮在脸上还是带着刀子般的盐腥味。
干棚檐下,摆着个半人高的豁口大水缸。苏花溪走过去,把腰上系着的那捆熟铁件解下来。扯开外头裹着的油布,里头是三根二尺长的黑铁条,外加两个旧铁箍。
她把铁条连着铁箍一块扔进缸里。扑通一声,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把地上的干黄泥砸出几个坑。
“拿淡水泡。把外头的海泥和盐霜洗干净。”苏花溪指着缸底,“这铁条花了一只金边鲍换来的,洗不干净一会上炉子烧不透。”
程匠头正跪在旁边的木料堆里削木头。听见动静,他把手里的钝斧子往地上一扔,两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走到水缸边。他两只手伸进冷水里,把铁件捞出来。拿块破麻布把铁件外头包着的油泥一点点擦干,凑到旁边的火把底下。他从后腰摸出一把钝锉刀,在铁条边角上用力挫了两下,掉下几粒发青的铁屑。
“东家,料是好料,硬实,打两枚铁销绰绰有余。”程匠头吹掉指甲缝里的铁屑,眉头拧成个死结,“可这生铁太脆。水车那轮子几百斤重,加上水桶的重量,一转起来吃劲大。生铁硬碰硬,容易崩断。就怕转不到半天,铁销就得折在里头。”
苏花溪没接话。她转头看向靠在干棚土墙上的谢稻。
谢稻右半边身子绷得笔直,左手虚虚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他右肩那块麻布带已经吸透了血,变成暗红的一坨,跟粗布衣裳粘在一起。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几个暗红的点子。
苏花溪从兜里摸出一把崩了两个口的铁剪子,走过去。她伸手去扯那块麻布带。
谢稻左手抬起来,一把挡住她的胳膊。
“我自己来。”他声音发哑,喉结滚了一下。
苏花溪手腕一翻,直接把铁剪子塞进他左手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左肩,使了十分力,硬生生把他按得坐在旁边的矮木墩子上。
“坐好。”苏花溪从他手里拿回剪子,剪刀尖顺着麻布边缘往下铰。铁剪子生了锈,铰了三下才铰开一道口子。血痂连着布丝,硬扯开,疼得谢稻闷哼了一声。
她端过旁边的一盆清水,拿干净的细麻布蘸了水,一点点擦他伤口周围的泥沙。发布页Ltxsdz…℃〇M水盆里的水很快变成淡红色。
苏花溪的手指顺着他破开的衣袖往下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两根指头一夹,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正是刚才在院子里,谢稻递给她,又被她顺手塞回他袖口夹层里的那半截黄铜片。
“这铜片上的乙字,下头还带了半个水波纹。”苏花溪把铜片在粗布裤腿上蹭掉血水,“潮市里的摊贩可刻不出这种官印底子。”
谢稻左手接过铜片,大拇指在边缘的锯齿上摩挲:“潮洞石缝里捡的。像是旧船牌,也可能是北坳私盐贩子跟外头通气的牌子。那帮人敢拿这东西做文章,水深得很。先别声张。”
“成。听你的。”苏花溪把铜片重新塞回自己兜里。
苏花溪把剪刀扔在桌上,拿干净的干麻布一圈一圈绕过谢稻的右肩,在胸口处打了个死结。勒得极紧。
“这两天不准碰重活。”苏花溪端起那盆血水,泼在墙根底下的黄泥里,“水车那边的石料,让周青去扛。”
谢稻左手拽着粗布衣裳的领口,往上一披。没穿袖子,直接搭在肩上。
“周青扛不动。他底盘不稳,扛那几百斤的青石板容易闪了腰。”谢稻靠回土墙上,下颌骨绷着,“我左手能使劲。”
“左手使劲,右肩的肉也得跟着扯。”苏花溪管钳在水盆沿上敲了一下,“你要是残了,这盐场谁替我镇场子?就这样,听我的。”
谢稻没吭声,刀柄在手心里转了半圈。
院子里,葛二提着个破木桶跑过来。他光脚踩在石板上,吧嗒吧嗒响。桶里的海水直晃荡,洒了一路。
“东家,这刺参吐干净了!”葛二把桶放下,指着桶底。
那只百年野刺参足有半斤重,缩成一团,外头裹着一层厚厚的白黏液,连底下的黑泥都吐得干干净净。黑刺根根立着。
老刘头从干棚后头凑过来,眼珠子直发绿,吸溜了一下口水:“好东西。拿刀片开了,下锅熬两滚,这汤能鲜掉舌头。当年在酒楼,这一锅参汤能卖出二两银子去。”
“喝汤轮不着你。”苏花溪走过去,拿根竹棍戳了一下刺参。刺参肉紧实,往下陷了一个窝,马上又弹了回来。
她心里盘算开了。这东西品相全须全尾,留着熬汤那是暴殄天物,换点硬通货才实在。
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尖锐的声音。
【哟,这就想换东西了?】系统声音带着股子刺耳的金属音,【只会画大饼的老板,你看看你那生铁料。程匠头除了拿锤子一通乱砸还能干嘛?不懂热处理,那铁销上车转不了三圈就得断成两截!】
苏花溪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换图纸?行啊。先在心里夸我三句聪明绝顶,少一个字都不行。不然你就看着那铁销崩坏水车吧!】系统又在脑子里吵吵。
苏花溪看着木盆里的铁件,咬了咬后槽牙。她在心里默念:聪明绝顶,聪明绝顶,聪明绝顶。
【敷衍!不过看在珍稀海货的份上,勉强算你过关。】系统发出咔哒一声响。
【扣除百年野刺参一只,肥蚬子两斤。】
葛二正盯着木桶,眼睁睁看着桶里的刺参,还有挂在竹篓边上的那两斤肥蚬子,眨眼功夫全没了影。他揉了揉眼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头直哆嗦:“东家……这、这王八蛋长腿跑了!”
“龙王爷收去了。”苏花溪脸不红心不跳,手里凭空多了一卷粗糙的黄麻纸。
老刘头一看竹篓边上挂着的那两斤肥蚬子也没了,心疼得直拍大腿,裤腿上的泥巴掉了一地。
“哎哟我的天老爷,那可是两斤二两的活蚬子啊!”老刘头两手在竹篓底下的沙子里乱扒拉,恨不得抠出点碎壳来,“拿去镇上换糙米,能换三斤半!这就没了?”
“管龙王爷给啥。”苏花溪把纸卷了卷,“去灶房拿块干柴,把炉子生起来。一会打铁用。”
老刘头叹了口气,弓着腰往灶房走,嘴里还嘟囔着那三斤半的糙米。
【生铁轴销退火与贝胶防潮处理图发放。】系统提示音砸在脑子里,【本系统只提供技术指导,不负责送成品。你自己打铁去吧。】
“你要是能直接送个打好的铁销,我夸你四句。”苏花溪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做梦!】系统直接切断了声音。
苏花溪把那卷黄麻纸在低矮的木桌上摊开。纸面粗糙,上头画着黑色的墨线。她又从袖兜里掏出在白礁潮市那蒙面汉子掉的旧油纸。两张图并排摆在一起。
谢稻左手按着刚包好的右肩,走过来,低头看着桌上的图。
潮市那张油纸上,拿炭笔画的只是个水车底座的粗模子。而苏花溪拿出来的黄麻纸上,画得细致得多。生铁轴销的剖面上,外层清清楚楚画着一道倾斜的细槽。
“泄水槽。”苏花溪指着那道细槽,手指头点在纸面上,“转轮带起来的海水,顺着这道槽流出去,就不会积在轴孔里。盐水不积,生铁就不会那么快上锈酥脆。还得用火烧透了慢慢晾,去脆性。”
她转头看向程匠头:“去,把水车底下那个旧木轴套拆开,仔细摸摸里头的孔沿。”
程匠头应声往后坡跑。
隔壁草棚子里,周青的呼噜声停了一下,翻了个身,又响了起来。院墙外头,一只野猫顺着墙根溜过去,带倒了立在墙边的破扫帚,啪嗒一声。
苏花溪两手撑在低矮的木桌上,盯着那张油纸。“能摸到水车底座底下的,除了程匠头,就只有葛二和罗婆子。”
谢稻左手大拇指在刀格上推了推:“葛二刚才去挑水,水缸底下的泥鞋印子只有前脚掌着力,他肩上挑着水,顾不上别的。罗婆子整天守着那盆苗,连干棚都不出。”
“所以内鬼不是他们。”苏花溪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能在夜里摸到后坡,凿出这么条槽还不惊动人的,身手差不了。”
正说着,程匠头跑了回来,两只手上全是黑泥。
“东家。”程匠头喘着粗气,把右手伸平。大拇指指甲缝里,卡着一小块带有明显凿痕的碎木屑。“那旧轴孔外沿,真让人拿细凿子抠出了一条泄水槽。槽里的木头渣子还是新的。就是因为这道槽吃不住劲,那根生铁销才会被人轻易抽走。”
苏花溪盯着程匠头手里的木屑。
敌人懂这门手艺,而且在他们的水车上试过。这说明那个潜进来的内鬼,不仅看了水车的尺寸,还在暗地里测试水车轴承的极限。
“他们要的不只是毁了水车。”苏花溪把桌上的两张图卷在一起,管钳在木桌上敲了两下,“这道槽,是在测算咱们水车的承重和提水速度。”
谢稻眼睛眯了起来。他左手的大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测算提水速度,就是在算咱们盐场每天能熬出多少盐。算准了咱们的底细,才好一网打尽。”
苏花溪转过身,看着后坡在风中咯吱作响的水车轮子。阳光打在发黑的木辐条上。
“程匠头,这铁销按图上的法子烧红了退火,外头抹贝壳胶。”苏花溪把图纸塞方程匠头怀里。
“那水车咋办?”程匠头问,“打好了就上车?”
苏花溪看向谢稻,管钳在手里转了半圈:“明天开始,水车不只要修。我要把它拆了,改成他们看不懂的样子。那帮老鼠想算,我就让他们把脑壳算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