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铁销和海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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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铁销和海龟甲

尚文星

“明天开始,水车不只要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要把它拆了,改成他们看不懂的样子。那帮老鼠想算,我就让他们把脑壳算裂。”

苏花溪说完,管钳往腰带里一别,转身往干棚走。

后坡的干棚底下,炉火生得旺,火舌子直往外燎。程匠头光着膀子,两只手拿着铁钳,夹着那根通红的铁销,一点点往草木灰里埋。退火得慢,急了生铁一样脆。

苏花溪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画满墨线的黄麻纸,另一只手拿着根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两道杠。她站起身,走到拆下来的一长串木头链斗跟前。

“程匠头,火看好。”苏花溪拿管钳敲了敲第三个木斗,“这第三个和第八个木斗,底下的木板各锯掉两寸,换成窄板。再拿麻绳把两边的耳朵绑紧,别让水漏得太快。”

程匠头拿搭在脖子上的破布擦了一把汗,走过来看了一眼。

“东家,木板一窄,这俩斗兜的水就比别的少一半。转起来的时候,水花砸在水槽里的声音也小。”程匠头满手是灰,“外人要是在林子里偷听,听这水声一重一轻,准得把水车的转速算岔。”

苏花溪把炭笔揣进兜里。“就是要他们算岔。”

旁边,葛二正端着个破木盆,里头装满了熬化的贝壳胶。他用一根干树枝挑着黏糊糊的胶,顺着水车底座的四个方向,在半人高的野草棵子里拉了四道透明的胶线。线绷得紧,风一吹嗡嗡直响。

罗婆子佝偻着腰,从破麻袋里抓出大把大把敲碎的白贝壳,均匀地撒在水车木桩外侧的黄泥地上。碎贝壳锋利,踩上去咔嚓直响。

老刘头提着个空水桶从后头走过来,一脚踩在碎贝壳上,身子一歪,差点滑个大马趴。

“哎哟我的亲娘。”老刘头两手抱住水桶,连着退了两步,“东家,咱这盐场现在走一步都要响。连个下脚的实地都没了,晚上起夜不得把魂吓飞?”

苏花溪蹲在地上,两只手拉了拉贝胶线的接头。“响得越清楚,越知道是谁踩的。你晚上要是憋不住,就在草棚子外头解决,别往后坡凑。”

正说着,谢稻从院门外走进来。他左手单臂夹着那半方从潮市换回来的防潮铁木。木头沉,压得他身子往左边偏。右肩上绑着的细麻布又渗出一点血丝,红印子在粗布衣裳上显得扎眼。他军靴踩在黄泥地上,一步一个深坑。

苏花溪走过去,两手直接扣住铁木的一头。

“撒手。”苏花溪盯着他的手腕。发布页Ltxsdz…℃〇M

谢稻没松劲,左手大拇指在木头边缘抠得死紧。“这木头我能扛。”

“你能扛个屁。”苏花溪手腕一翻,借着他左臂使不上全力的空档,硬生生把那半方铁木夺了过来,压在自己肩上。木头沉得她膝盖弯了一下,她咬着牙站直。“去棚子底下看着程匠头的铁销。这木头不用你管。”

谢稻左手落了空,眉头拧紧,脚底下跨了半步,挡在她前头。

“我是护院,不是看炉子的。”他声音发冷。

苏花溪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你要是再把伤口崩开,我就把你绑在灶房门口,只准剥蚬子。”

谢稻冷着脸答:“你敢绑,我就把绳子剪了。”

老刘头正提着水桶往回走,听见这话,脚底下一滑,赶紧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苏花溪没搭理谢稻,扛着铁木径直往水车底座走去。谢稻站在原地,看着她把木头扔在黄泥地上,转身去了干棚。

大半个时辰过去。太阳落了山,红树林里全是暗影子。海风刮在脸上,带着股潮湿的腥气。

谢稻靠在干棚的木柱子上,左手拇指在刀格上推了推。他抬起头,目光顺着水车高耸的木架子往上看。

风吹得木架子咯吱响。在最高那根横梁和旁边一棵枯树之间,绷着一根极细的黑线。线上一层黏糊糊的黑蜡,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这线扯得极高,正好卡在水车转轮的必经之路上。

“东家。”谢稻叫了一声。

苏花溪正拿管钳拧着底座的螺母。听见声音,她站起身,顺着谢稻的目光看过去。

黑线迎着风,绷得像弓弦。

“所有人往后退。退到棚子外头去。”苏花溪把管钳插回腰带。

葛二和老刘头赶紧丢了手里的活,连滚带爬地躲到干棚后头。程匠头用铁钳把火里的铁销扒拉出来,也退到了三步外。

苏花溪走到墙角,抄起一根平时用来赶海鸭的长竹竿。竹竿头上带个铁钩子。

她走到水车正底下,举起竹竿,铁钩子稳稳地搭在那根黑线上。

“往后退。”谢稻左手握住刀柄,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头顶。

苏花溪手腕用力往下一扯。

崩的一声闷响。黑线断了。

就在线断的瞬间,水车最顶端的一块旧木板突然翻落。伴随着机括弹开的嘎巴声,一支短弩箭擦着翻落的木板,直奔底下射过来。箭身上带着破风声。

谢稻动作比箭快。他左脚蹬在青石板上,整个人扑向苏花溪,左臂死死挡在她头顶。

弩箭没有准头,擦过他的左臂外侧,带起一片布料和血肉,最后夺的一声钉在黄泥地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打颤。

苏花溪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木柱子上。她一把推开谢稻的胳膊。粗布衣袖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肉翻开,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流,滴在泥地上。

“我没事。”谢稻站直身子,左手捂住胳膊上的口子。

苏花溪没看他,直接蹲下身去拔那支弩箭。

箭头拔出来。上面没涂毒,铁簇后头缠着一小圈泛黄的油纸,拿细麻绳绑得死紧。

苏花溪解开麻绳,把油纸摊开。

油纸上拿炭笔画着半张粗糙的水车草图。跟之前那张不同,这图上多了一个标记。在水车西侧两百步的地方,画着个方框,旁边写着苗棚两个字。

苏花溪盯着那个方框,管钳在手里转了半圈。

水车西侧确实有个苗棚,但那是个空壳子。真正的母株,早被罗婆子移到了后山的干石洞里。这帮人以为毁了水车,就能断了盐场的水,顺带着连苗棚一块枯死。

他们知道水车重要,却不知道母株的具体位置。

“葛二。”苏花溪站起身,把油纸揣进兜里。

葛二从干棚后头探出个脑袋:“东家?”

“把水车旁边那几个蓄水桶全挪位。移到东边那个废盐坑跟前。”苏花溪指着反方向,“挖两条明沟,让水车打上来的水全往东边流。把西边的水槽堵死。”

葛二挠了挠头,光脚跑过来。“东家,那西边苗棚的水咋办?”

“用桶挑。”苏花溪看着地上的血迹,“他们看哪边,我们就改哪边。”

夜深了。风顺着门缝直往灶房里灌。

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谢稻坐在门槛上,左臂的衣袖卷到了肩膀,露出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苏花溪端着一盆烧开的淡水,把布巾在水里搅了两下,拧干。她蹲在门槛前,把热布巾直接盖在他的伤口上。

布巾烫,加上盐水的刺激,谢稻身子僵了一下,下颌骨绷得死紧,硬是没出声。

苏花溪动作比平时重,布巾在伤口边缘擦得毫不客气。血水被擦掉,又渗出新的。

“左手挡箭,右肩抗木头。”苏花溪把布巾扔回水盆里,溅起一片红水花,“你是不是觉得这盐场离了你的肉垫子就转不动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草木灰,捏了一撮,重重按在他的伤口上。

谢稻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他左手垂在膝盖上,没有躲。

“那箭要是带毒,你现在已经躺在烂泥坑里了。”苏花溪拿干净的麻布条一圈圈往他胳膊上缠,勒得死紧,“我教过你,管钳能砸断机括,也能挡箭。你往我身前凑什么?”

谢稻低着头,视线落在她沾满泥巴的鞋尖上。

火光照着他发白的脸。他右肩的旧伤,加上左臂的新伤,整个人透着股血腥气。

“你站在我后头,我看不见你。”谢稻声音低哑,在风声里显得很轻。

苏花溪手底下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稻没抬头,左手手指在膝盖的布料上抠了两下。

“你主意大,胆子更大。”他继续说,“我得看着你,我才踏实。”

门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枯树上的老鸦也没了动静。

苏花溪把麻布条打了个死结,站起身。

【恭喜触发隐藏情感节点,好感度加五。】系统那带有金属摩擦音的提示音冒了出来,【嘴硬心软的臭男人,还不快点夸本系统一句,我给你个特效药图纸?】

苏花溪没理系统,端起水盆,把血水泼在院子的泥地里。

“少来这套。”苏花溪拿着空盆走回来,“明天开始,周青扛石头,你负责剥蚬子。剥不完两斤,不准吃饭。”

她把空盆扔在案板上,当啷一声响。

谢稻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没顶嘴。“成。听你的。”他应了一声。

第二天清早。

程匠头把退好火的铁销拿出来。铁面上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硬实。

苏花溪拿着管钳,把铁销对准水车底座的轴孔,用铁锤重重砸了进去。铁销和海龟甲严丝合缝,卡得死死的。

“上油。”苏花溪吩咐。

葛二拿着块破布,蘸着废鱼油,在铁销和齿轮的咬合处抹了一大圈。

“放水闸。”

老刘头站在沟渠边,用力拔出挡水的木板。海水顺着沟渠涌进来,冲在水车的底层踏板上。

巨大的生铁齿轮发出沉闷的转动声。随着铁销的带动,整个木架子开始运转。

那两个被动了手脚的链斗,打上来的水明显少了一半。水花砸在东侧的蓄水桶里,发出啪嗒、啪嗒、轻嗒的不规律声响。

苏花溪站在沟渠边,看着水流顺着新挖的明沟流向东边。

管钳在她手里转了半圈。

“算吧。”苏花溪看着远处红树林的方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老鼠,能算出个什么名堂。”

谢稻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左手拿着个破蚌壳,正一点点撬着面前筐里的活蚬子。蚬子肉掉在旁边的破碗里。

他看了一眼苏花溪,又低头继续撬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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