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鳞片上的刻痕?
海风顺着礁石缝往里灌。发布页Ltxsdz…℃〇M葛二拿火折子点了半天,才把那五根浇了废鱼油的干芦苇火把点着。
火苗子在风里呼呼直响,直掉黑烟和火星子。苏花溪把管钳往腰带里按实,没让葛二接着送。“回去盯死水车轴。”苏花溪指着后山的方向,“木楔子要是磨得冒烟,拿瓢浇冷水。谁敢偷懒睡死过去,明天自己去海里捞泥。”
葛二光脚踩在泥里,重重点头。
四个人,苏花溪打头,谢稻断后。老刘头背着那装了金边大鲍和肥蚬子的破竹篓走在中间,黑脸船工跟在老刘头旁边。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退潮后的黑礁脊上。石头上全是滑腻的死青苔和碎贝壳。黑脸船工脚底下打滑,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泥里,裤腿顿时湿了一大片。他没敢吭声,爬起来接着走。走了小半个时辰,绕过一道高耸的崖壁,进了白礁的背阴面。
里头就是白礁潮市。
几口破船篷和烂木板搭在礁石夹缝里。海风在这儿被挡了个严实,空气里全是死鱼烂虾的腥臭味,夹着劣质鱼油灯的烟熏气。摊子上乱七八糟堆着粗盐砖、干海带和生锈的铁链子。旁边一个摊子上,个干瘦的女人正拿半块粗盐砖,换两件打满补丁的破夹袄。摊主们大半拿灰布包着头脸,只露个眼睛。没人大声吆喝,全靠两只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比划数。
黑脸船工凑近半步,手心在湿裤腿上搓了两下,压着嗓子说:“东家,里头三条规矩。不问来处,不看真脸,不在同一个摊子前头站满半柱香。站久了,巡潮的人就要拿棍子赶客。”
苏花溪点头。她没往最深处那块狗牙石去。发布页Ltxsdz…℃〇M转头领着人扎进最外头一个卖废铁的破木板摊前。
摊主是个干巴老头,披着件掉毛的烂蓑衣。木板上扔着几块长满红锈的铁疙瘩。苏花溪下巴一抬。老刘头把竹篓放在泥地上,掀开上头盖的厚海带。露出里头那只金边大鲍。鲍鱼肉在冷风里缩了一下,金色的边在昏黄的油灯底下反着水光。
老头眼睛亮了。他拿手里磨得发亮的铁钩子,从身后的破筐里扒拉出三根手指粗的黑铁条。往破木板上一扔,当啷响。
“这只金边鲍,就换这三斤铁。不能再添了。”他声音像砂纸磨锅底,带着股沙哑。
苏花溪没接话。她伸手抓起一根铁条,在手里掂了两下。份量不对,轻了。她把铁条横搭在摊子的破木柱上。管钳从后腰抽出来,照着铁条正中间,抡圆了膀子重重一砸。
咔吧一声脆响。外头那层黑皮连着里头的黄锈芯子直接断成两截,掉在泥水里。
“外头刷层黑锅底灰,里头锈得像酥饼。”苏花溪把手里剩下那半截铁片往老头跟前一扔,砸起几点泥点子,“这破铜烂铁,拿回去垫灶脚我都嫌软。你当我是来收破烂的?”
老头不吭声了,手里的铁钩子在破木板上划了两道。他转身从蓑衣底下的暗兜里,摸出一小捆拿油布包着的短铁件。
苏花溪蹲下身。大拇指指甲在铁条边角上用力一刮。刮掉一层黏糊糊的黑油泥,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实面。是炉子里新锻出来的熟铁,硬实。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画了尺寸的木板,对着铁件比划了一下。
“这两根铁条,加上那两个旧生铁轴套。”苏花溪拍了拍老刘头的竹篓,“一只金边大鲍,外加两斤肥蚬子。换就拿秤,不换拉倒。”
老头拿铁钩子敲了敲破木板,算是应了。
老刘头一听,心疼得脸直抽抽。他两只手死死抱住竹篓沿,十根指头抠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东家,这可是百年难遇的金边大鲍。换这两块铁疙瘩,亏大发了呀。留着自己熬汤吃……”
谢稻站在他后头。左手按在竹篓上。没使劲,老刘头却觉得肩膀上压了块大石头。
“换不回铁,回去连蚬子都没水煮。”谢稻声音冷,军靴在碎石上碾出嘎吱声。
老刘头咽了口唾沫,认命地把鲍鱼和蚬子往外掏。老头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杆破木秤,称了蚬子。秤星子翘得老高。秤砣拨到两斤二两的地方停住。“多二两,抹了。”老头把蚬子倒进自己的木盆里,铁件推过来。
铁料到手。苏花溪把铁条塞进怀里,沉甸甸的压着布料。她没着急去找狗牙石,领着谢稻在周围的摊位绕圈。三个摊子走过,她在一个卖旧船钉的摊位前放慢了步子。
摊主是个瘦汉子。他正蹲在地上,两手扯着一根沾满海泥的破麻绳,一点点理顺。他左手虎口处,沾着一小块黑乎乎的软蜡。那蜡在鱼油灯底下反着微光,跟水车齿轮里抠出来的一模一样。
苏花溪停住脚,用手肘碰了碰谢稻。谢稻左手大拇指推开半寸刀格。
黑脸船工缩在后头,探头看了一眼,腿肚子直打转。“北坳船帮外围跑腿的。”船工声音抖得像筛糠,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叫出声,“他认得我。”
苏花溪从兜里摸出三个铜板,扔给老刘头:“去前头摊子买两把干海带,绕着走一圈再回来。”
老刘头接了钱,弓着腰跑了。他在一个干货摊前头停下,捏起一把干海带,用大拇指搓了搓上头的盐霜,跟摊主比划着讲价。
苏花溪和谢稻退到一块大礁石后头的阴影里。那瘦汉子理着麻绳,眼睛却时不时往苏花溪怀里揣铁料的位置瞟。死死盯着他们换来的铁。
等了快半个时辰。海水顺着礁石缝往下退,哗啦啦响。最深处那块大礁石终于露了底。石头尖长,底下带着锯齿,像狗牙。石头底端有个半人高的黑洞口。洞口拿破麻绳挂着一串空贝壳,被风吹得咔咔碰,发出闷响。
黑脸船工从怀里摸出那个刻着狼头的白蛤蜊壳,两步走到洞口。他把双手拢在嘴边,按照那竹管的样子,用力吹出三短一长低沉的哨音。哨音顺着海风往黑洞里灌。
等了半袋烟的功夫。洞里传出同样的回音。
短。短。
停了半息。
短。长。
节奏不对,中间多了一停。
苏花溪两步跨到洞口。里头黑咕隆咚,全是海水的腥味。她蹲下身,手掌贴在刚被海水泡过的湿泥地上。泥是软的,上头印着个清晰的脚印。前脚掌踩得深,后脚跟浅,跟红树林里的一模一样。没接头人。
她顺着脚印往前摸。手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把那东西抠出来,凑到外头的鱼油火把下头照。是半枚黑色的破鳞片。上头刻着水路记号。
苏花溪把那枚鳞片和黑脸船工手里的白蛤蜊壳对在一起。鳞片上的刻痕,比蛤蜊壳上的狼头,整整多出一条深沟。那条深沟的尖端,直指着潮洞最深处的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