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那点黑蜡碾进泥里
柴刀在磨刀石上又重重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苏花溪拿过一块黑乎乎的干抹布,抹掉刀口上的一层铁泥,往木板桌上一扔,当啷一声响。她拍掉手心沾的灰,走到墙角,脚尖一勾,一脚把那只底朝天的空木桶踢开。木桶咕噜噜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撞在门框上停住。
“后山池子里的水底子见泥了,顶多再撑两日。”她盯着那空桶,眉毛压着,“干石洞里的母株不能用海水兑,苗棚的新根也碰不得盐碱。昨天夜里从旧渠反灌的咸水虽然排了,但地下的盐碱气还在往上顶。再靠人挑水,咱们先把人累倒,苗也保不住。”
谢稻坐在矮凳上,左手拿着块干麻布,正在一点点擦刀鞘上的水渍。麻布擦过金丝楠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头也没抬,手底下没停:“过盐场坡,往北坳山里走十里,有山泉。我可以去挑。”
“太远,山路难走,两桶水颠簸回来能洒一半。”苏花溪摇头,手里的管钳在掌心里颠了两下,铁柄磕着手心,“要的是能每天自己提水,源源不断往上供的东西。明早退大潮,去外滩看看能换点什么。”
天刚亮,海风顺着破窗棂刮进来,吹在脸上干巴巴的,带着股子浓烈的海腥味。
潮水退得极远,露出一大片黑礁石和烂泥滩。苏花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滑腻的青苔上,手里拿着根削尖的硬竹签。老刘头背着破竹篓跟在后头,裤腿卷到大腿根,两只脚丫子在泥里直打滑。
一根粗大的海带缠在两块礁石缝里,随着剩下的浅水来回晃荡。苏花溪弯下腰,扯住海带根往外拽。竹签往底下的石缝里一探,挑开一丛死珊瑚。底下趴着两个巴掌大的硬壳,吸在石头上纹丝不动。
她拿竹签沿着硬壳边缘用力一撬,发出咔的一声,硬生生抠了出来。在海水里涮掉泥沙,两只大鲍鱼露了真容。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金色,里头的肉厚实得往外挤,比她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
老刘头提着半篓子刚敲下来的海蛎凑过来,眼珠子都直了,干咽了一口唾沫:“哎哟,东家,这是金边大鲍。这玩意儿平日里难得一见。拿去白礁潮市,这两只少说能换十斤好生铁料,够打三把新铁锹了。”
苏花溪捏着鲍鱼壳,刚要把它们扔进粗木桶。
【滴!金边大鲍!宿主你终于捡到值得本系统尖叫的东西了!拿去换一顿饭,你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子里炸响,震得苏花溪耳朵生疼,像有人拿铜锣在耳边敲。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面不改色,继续拿竹签挑石头缝里的蛤蜊,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只开一个盲盒,不指定东西。”
【不指定?那你必须先承认本系统聪明绝顶。三句,少一句都不给你开。】
苏花溪闭了闭眼,手里死死攥着竹签,指甲掐在竹节上,在心里咬牙:“聪明绝顶,聪明绝顶,聪明绝顶。开。”
一道白光在脑子里闪过。
【盲盒开启成功。获得脚踏链斗提水车图纸一份。看见没有?本系统随机得多么有水平!】
苏花溪把两只金边大鲍连同老刘头那大半篓子肥海蛎全扣在了烂泥滩上。海货瞬间消失。她粗布衣服的内兜里凭空多了一卷泛黄的草纸。纸上画着木架比例、链斗间距和沉淀池的结构说明,连半根铁钉、一块木板都没附赠。
回到干棚,苏花溪把那卷草纸摊在泥地上,拿四块碎砖头压住四个角。
程匠头蹲在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烧火棍,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个大疙瘩。他拿沾着煤灰的手指在纸上比划:“东家,这架子好打,后山有粗松木,锯了就能用。可这提水的链斗,还有这几个大齿轮,全得是铁活。咱们手头的废铁不够啊,炉子里的铁水凑不齐这两套件。”
水车要架在后山淡水池和苗棚之间,靠人踩着脚踏,带动齿轮和链斗,把水提到两级沉淀池里。
苏花溪站起身,管钳指着院子里那根从第三闸拆回来的生铁链子,还有角落里从旧盐池挖出来的两个生满黄锈的破铁轮。
“链条不用另打,把这根生铁链子截断,拆成短节挂斗。旧盐池那两个破铁轮拿来改齿轮。”她蹲下,拿炭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谢稻靠在干棚门边,左手垂在身侧。听见这话,他直起身,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大步走到那根生铁链子前。
这链子足有两百斤重,在咸水里泡了不知多少年,挂满了水锈和黏糊糊的死贝胶,散发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臭。他向来闻不得这味,平时连走过都要绕开半步。
他弯下腰,左手直接攥住满是黑胶的铁环。右肩的伤没好透,麻布带还缠在衣服底下,他只用左臂发力。腰背绷紧,粗重的生铁链子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铁链一节节拖到程匠头脚边,扔下,发出当啷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苏花溪看着他满手的黑泥和黏液,往前走了一步:“你可以只动嘴,让葛二搬。”
谢稻扯过挂在旁边木架上的破麻布,用力擦掉指节上的黑胶,直到指关节勒出红印。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画的东西,总不能只让他们看着。”
后山池子边,乱石和硬泥块堆了一地。程匠头拿着两尺长的测线尺比对地势,直摇头。
“东家,坡度不对。”程匠头拿着铁锤在地上画了条线,“池子比苗棚高不了多少。架子按图纸直着竖,水提上来还得倒灌回池子。要是把架子垫高,底下地基不稳,旁边这堵旧盐墙非塌不可。”
苏花溪拿着铁锹,在原地转了两圈,视线越过那堵薄墙,落在东边那块刚翻过土的晒盐地上。
“放弃这块盐地,从这里往下挖一道缓坡引水沟。”她拿锹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半尺深的深沟,一直连到苗棚边,“沟尾加一层碎贝壳当沉淀床,把水直接引过去。”
老刘头正拿扫帚扫院子,听见这话,急得丢了扫帚跑过来,直拍大腿:“哎哟,我的东家。那可是上好的晒盐地,前两天才刚翻的土,挖了引水,今年少收好几担粗盐呢。造孽哟。”
苏花溪头也没抬,一铁锹铲下去,带起一块硬土,扔在旁边:“水没了,连母苗都得旱死,盐地一整片都白搭。挖。”
下午,粗松木做的主架子搭了起来。
第一组链斗挂上齿轮。程匠头趴在底下的烂泥里,拿着铁锤敲打齿轮上的卡扣,当当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苏花溪踩着木梯,趴在半空中的横梁上,双手抓着沾满黑油和贝胶的生铁链,用力调整链斗的角度。谢稻站在横梁另一头,左手死死扶着主木梁,稳住架子,不让它晃动。
咔哒。链斗死死卡进齿轮缝隙。
苏花溪松了口气,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手背上沾的一大片黑油,直接蹭在了脑门上,拉出一条扎眼的黑印子。
谢稻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干干净净的细麻布。他递过去,按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擦了两下。
苏花溪看他一眼,顺手在他左边脸颊上抹了一把。她手上的煤灰顿时在他冷峻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你自己也脏。”她收回手,抓住横梁边缘。
谢稻僵了半瞬,眼皮垂下,喉结滚了滚。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擦得掉。”他没去管脸上的灰,左手依然稳稳扶着木梁,像根生根的木桩。
“葛二,上去踩。”苏花溪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葛二脱了草鞋,光脚踩上踏板,双手抓着两边的木扶手,两腿用力往下蹬。齿轮咯吱咯吱转起来,沉重的生铁链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链斗一只接一只翻进底下的死水窝,舀满水,提着往上爬。
哗啦。第一斗水倒进引水木槽。
水是提上来了,顺着木槽往下流,但里头夹着大量的细黄泥,浑得像一锅泥浆,根本没法浇苗。
“停。”苏花溪喊。她走到引水沟前,用手指捻了捻水里的泥,“周青,去拿两筐粗蛤蜊壳,还有昨天晾干的海带纤维。垫在进水口和沉淀床中间。先沉大泥,再滤细沙。”
周青哎了一声,跑去搬贝壳。两筐碎贝壳倒进沟尾,又铺上一层厚厚的海带渣。
加了过滤层,葛二又上去踩。来回试了三次,中间苏花溪又让周青减了一层海带渣的厚度。倒进苗棚边木桶里的水,终于从黄浑变成了浅灰,底下的泥沙沉得干干净净。
天擦黑,海风更冷了,吹在木架子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葛二正踩着水车,底下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生铁链子猛地一滞。链斗死死卡住,踏板再也踩不动分毫。
“别踩了!”程匠头趴在地上,拿着火折子吹亮,凑近底座的齿轮。
他伸手摸了摸轴心,抬起头,脸色不好看:“东家,左边那个固定铁销不见了。断口没崩,是被人从外侧硬抽走的。”
苏花溪走过去,蹲在泥地里。她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在铁销孔旁边的铁轴上,捻起一点黑乎乎的东西。搓开一看,是新鲜的黑蜡。
她站起身,顺着齿轮往后看。在水车后方的一块湿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脚印。脚印窄长,前脚掌用力踩出一个深坑。跟盐场长工的宽头草鞋对不上号,是个硬底的窄口布鞋印。
谢稻站在她身后,左手大拇指推开刀格,刀刃露出一寸寒光。他声音沉在夜风里,透着杀气:“有人进过施工地。”
苏花溪拿鞋底把那点黑蜡碾进泥里,拍了拍手。
“先别抓人。”她看着远处黑黢黢的红树林,管钳在手里转了半圈,“既然只抽了铁销没毁架子,说明他不想让这水车转,但又不敢弄出大动静。盯着,看他今晚还想动哪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