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把这口枯井彻底挖穿
天刚亮,海风顺着破窗棂刮进干棚,吹在脸上干巴巴的,带着股子海腥味。发布页Ltxsdz…℃〇M苏花溪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把压在粗瓷碗底下的那张泛黄的水路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昨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锅里熬的糙米粥散发着一股糊味。
老刘头在灶台前急得直拍大腿,手里拿着个长柄木勺在锅底用力搅和:“松木柴火太旺,底下的米粘锅了。这可是半斤糙米,造孽啊。”
苏花溪没管那锅粥,大步走出干棚。她站在后院旧盐井边,低头看着那片湿沙床。那枚灰白内壳朝上的蚬子壳,昨晚睡觉前明明插在东南角,今天一早却挪到了正南。
她弯下腰,两根指头捏起蚬子壳,拔出沙面。大拇指在壳背上搓了两下,刮掉一小块干沙。指肚摸到三个细小的疙瘩。翻过来一看,是用细麻绳打的死结。结头糊着一层黑泥,还带着水汽。
谢稻提着两桶井水走过来,水桶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水花溅出来打湿了裤腿。他放下水桶,左手搭在刀鞘上,扫了一眼那结头:“不是北坳船帮的八字缆扣。结头朝里,外行照猫画虎。”
苏花溪把贝壳揣进粗布兜,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越像他们,越不想让咱们认出正主。这两天晚上都别睡太死,刀放枕头底下。”
她转身去墙根抄起那把短铁锹,在旧盐井外侧的硬泥地上挖了三个半尺深的坑。铁锹铲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罗婆子端着那三盘死透、叶子上起着白花花盐斑的废苗走过来,嘴里直叹气:“这苗是真没救了。”
苏花溪拿铲子把废苗连盆带土埋进坑里,脚底踩着泥土,把边缘压实。旁边搁了一只破木桶,里头装满淡水。
周青提着半桶活贝胶凑上前:“东家,这胶快干了,糊不上砖缝了。”
苏花溪拿了块破抹布,蘸着黏糊糊的贝胶,在井口外沿的青砖缝里,拉出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白线。这白线贴着砖缝,不起眼。只要有人挪动水桶,胶线必断。那两株真苗,被她连盆端起,塞进靠墙那片整日不见太阳的阴湿角落,外头堆了两捆半干的芦苇挡得严严实实。
“走,拿上家什去外滩。”苏花溪把短铁锹往墙角一扔,当啷作响。
潮水退得干净,前滩露出大片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泥。发布页Ltxsdz…℃〇M泥面上冒着密密麻麻的小水泡。苏花溪提着破竹筐,扔给罗婆子一根削尖的竹签:“找冒水泡的地方,一扎一挑,别用手去掏,小心有毒刺。”
罗婆子试着扎了一下,挑出个铜钱大的肥蚬子,乐得直咧嘴,赶紧扔进筐里。
葛二手里拿着两齿木叉,对准泥洞一杵,往外一挑,勾出半条红彤彤的沙蚕。沙蚕在木叉上扭来扭去,甩出两点泥点子落在葛二脸上。他胡乱抹了一把,把沙蚕甩进破布袋里。
老刘头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两条干瘦的腿。他抱着破竹篓钻进礁石缝,手里拿着把钝柴刀,手起刀落敲海蛎。海蛎壳碎裂的声音在滩涂上此起彼伏。
不到半个时辰,两篓海蛎、半筐白蛤蜊、十几只挥舞大螯的青蟹,外加一捆缠在礁石上的新鲜海带,全堆在干滩上。一只黑尾鸥在头顶盘旋两圈,落在一根废木桩上梳理羽毛。
苏花溪拿铁铲把东西分拨开:“能吃的送灶房,中午熬个海鲜大锅子,多放两把粗盐。不能吃的,带壳的堆左边,带叶的堆右边。海带根把上头的沙子在水里涮干净,甩干了再装筐,别把沙子带进地里。”
她提着大半筐碎贝壳往前走。右脚一脚踩进一处软泥坑,这坑面上看着硬,踩下去底下全是稀泥。泥浆直没到小腿肚,身子猛地一歪,手里的竹筐就要脱手。
谢稻就站在她右边。他本能地伸出右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右肩伤口撕扯,他脸上的血色退干净,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牙关咬得死紧,硬是没吭一声。
苏花溪左脚踩着一块硬石头站稳脚跟,一把扯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你那只肩膀是摆设?”
谢稻反手掐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泥坑边拖到硬泥地上,压着嗓子眼:“你掉下去,摆设也得用。这泥坑底下连着暗流,吸力大。”
两人的手交叠在湿漉漉的麻绳带子上,男人掌心滚烫,带着一层薄茧。苏花溪先松开手指,转身去泥里抠那只半露的蛤蜊。海风吹在耳根上,带起一阵热意。她把抠出来的蛤蜊扔进筐里:“少逞能。去边上待着。”
回到院里。苏花溪拿铁锤把蛤蜊壳和碎珊瑚砸得粉碎。锤子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碎贝壳铺在旧盐井外侧新挖的浅沟里,铺了足足一寸厚。海带根拿铡刀切碎,混着小螃蟹的残肢和干稻草,盖在贝壳上头。最后撒上一层灶坑里掏出来的草木灰。
周青在旁边挠头,手里还端着装贝胶的破木桶:“东家,这咸津津的海带和死螃蟹埋土里,真能管用?”
苏花溪拿铁铲拍平土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贝壳利水,能让底下的盐碱顺着沟排得快。海带烂在土里,能把盐碱地缺的肥补回来。去,打两桶淡水来浇透。这叫滤水肥床。”
老刘头蹲在旁边看,眼珠子盯着那筐没分完的肥蚬子滴溜溜转。他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偷偷抓起一把肥蚬子,顺着宽大的袖口往里塞。
罗婆子正好拿着扫帚过来扫地,一扫帚敲在他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灰尘扑腾起来。“干什么呢!东家说了海带不能全吃,蚬子你也想私吞?晚上还想不想喝粥了?”
老刘头疼得龇牙,把蚬子从袖子里倒回筐里,嘴里嘟囔:“当年要是……算了,我就尝个鲜,这年头吃口肉容易吗。”
井底的水线还在断断续续往外渗。清水顺着外侧铺了贝壳的浅沟流走,那股黑水却贴着井壁的砖缝,固执地往下钻。
苏花溪把潮汐测线尺探进那条漏水的砖缝。过了一刻钟,尺面上的水位往上爬了半寸。
“跟着外海潮汐走。”苏花溪收回尺子,在裤腿上蹭掉尺面沾的黑泥,把尺子插回腰带,“涨潮就往上顶,退潮就往下渗。”
谢稻左手压着刀柄,盯着那口枯井:“直接扒开井壁。”
苏花溪摇头,手里铁铲拄在地上,铲柄顶端磨得光滑:“这井底下要是空的,扒开一层,上面立马塌下去。整个苗床就全毁了。”
葛二从后山跑下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提着根长竹竿,竹竿头上挑着个东西。“东家!进水口漂来个死鱼!”
苏花溪快步走过去。那是一条开膛破肚的黑鱼,翻着白肚皮卡在进水口的乱石堆里。肚子里没内脏,塞着一根两寸长的油纸管。管子两头封着黑蜡。
苏花溪拿破贝壳夹起那根油纸管,抽出火折子吹亮,凑近烧了一角。油纸遇到明火,嘶嘶作响。一股刺鼻的白烟冒出来,带着浓烈的鱼油腥味。
“顺水放气味,试探这股水会不会流进苗棚。”苏花溪把烧成灰的油纸管扔进脚下的烂泥坑,拿鞋底碾碎,连点渣子都没留。
死鱼尾巴上,缠着一根细麻线。线顺着乱石堆,一路延伸进红树林。
两人顺着线走。红树林里,一只歇脚的黑尾鸥拉了坨鸟粪,啪嗒掉在树根上。麻线绕过三根粗大的红树根,最后钻进旧盐井背后的那片湿泥里。线上每隔一尺,就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贝壳。潮水一涨,水流冲刷,贝壳互相磕碰,发出细微的响声。
谢稻左手拔出金丝楠木刀,刀尖一挑,割断了麻线。他捏住那枚最大的贝壳,两指一用力,捏碎了壳。里头滚出半粒白生生的盐丸。
“拿盐丸测水线。”谢稻提着刀就要往红树林深处走,“我去把人掏出来。”
苏花溪一把拽住他的后衣摆,粗布料子在手心里攥成一团:“让葛二继续装瞎。别打草惊蛇。”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团活贝胶,把断开的麻线重新接上。只在中间那一小截,用贝胶搓成了一根细丝替换。
“今晚要是还有人来扯这根线听水,”苏花溪扛起铁锹,铲面在阳光下反着光,“这贝胶沾水发硬,扯断了必留新鲜胶痕。”
谢稻盯着她看,长眉微皱:“拿自己当诱饵?”
苏花溪把铁锹换了个肩膀:“拿水线当诱饵。人长腿会跑,水不长腿。”
半夜,外头潮水涨了上来。海浪拍打礁石,哗哗作响。
旧盐井底下再次传来空洞的水声。这次声音不在井底下,而是从井后头那片废弃大盐池的方向传来。
【滴!检测到宿主正在靠近高危废盐池暗道!这底下全是盐腐空洞。现在只要你拿三只肥青蟹出来,我立刻给你扫描暗道图纸!快,在心里夸我三句天上地下第一聪明!】
苏花溪懒得理它,把粗布衣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挡住海风,直接把电子音屏蔽。
潮水退去。苏花溪举着防风灯,照向井底。刚才渗水的地方,露出一条只够手臂伸进去的狭缝。里头的黑水正顺着地势,缓慢地朝着废盐池的方向流去。
她掏出那片黑鳞片。借着灯光,狭缝的走向,和鳞片上那条弯曲的水路一模一样。
“明早再退一潮,”谢稻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能不能把里头的东西拽出来?”
苏花溪捏紧了手里的重管钳,管钳铁柄硌着手心:“拽不出来,就把这口枯井彻底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