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下个口子,满舵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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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下个口子,满舵往右

尚文星

铁壳子船的锅炉又轰隆隆响起来,黑烟顺着排气管往后飘。发布页LtXsfB点¢○㎡船尾切开水流,顺着来时的道往回赶。

回到乙三场,天已经大亮,日头照得烂泥地直反光。苏花溪下了船,怀里揣着那个巴掌大的木盒,直奔后院。她找来把短铁锹,把盒里的七株真苗全倒在青石板上。根底下的黑胶蜡还没干透,散着股腥味。她拿指甲抠掉黑胶,将苗分成三份。

“罗婆子,端三盆净水来。”苏花溪头都没抬。她分出三株,连根带泥放进木托盘,递给罗婆子:“送进干石洞水窖,搁在最里头的恒温架子上。”剩下四株,她亲自端着。两株栽进北坡苗棚靠墙的高架泥盆里,剩下两株,她走到旧盐井边,拿短铁锹挖开表层的干沙,露出底下的湿沙床。她把苗根按进湿沙里,周围培土压实。

干完这些,她两手全糊了黄泥,在粗布围裙上蹭了两把,往干棚走。

干棚里热气腾腾。大铁锅架在土灶上,底下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谢稻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根长木勺,在锅里搅和。锅里是海鲜粥,熬开了花的糙米混着斩成两半的青蟹,还有剥了壳的肥蛤蜊肉。葱姜的辛辣味混着海鲜的鲜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谢稻把木勺往旁边水盆里一扔,单手端起个大海碗,舀了满满一碗粥,走到木板桌前,重重往桌上一搁。碗底磕着木板,发出闷响。

苏花溪正趴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在一张泛黄的糙纸上画道道。左手按着那块带暗槽的铁片,比对着水线距离。

一碗粥推到她手边。热气直扑在脸上。

“吃完再看潮线。”谢稻声音硬邦邦的,左手大拇指还压在腰侧的刀柄上。

苏花溪眼睛盯着纸面,炭笔没停,画出一个水流回旋的圈:“第三闸的位置还没定死,我得把这条路线画明白。”

谢稻迈了一步,绕到她身侧,左手越过她肩膀,两根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黄纸边角上。粗糙的指腹擦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指尖用力,把纸从炭笔底下抽开半寸。

“饭凉了,路也不会自己长腿。”他垂眼看着她,语气没变,但按着纸的手一点没松。

苏花溪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她抬头看了谢稻一眼,他右肩缠的麻布带又渗出了几点暗红。她没说话,把炭笔往桌上一扔,端起大海碗。粥极烫,她吹了两口,稀里呼噜喝了半碗。蛤蜊肉嚼在嘴里,韧劲足,鲜味浓。

放下空碗,苏花溪站起身,拿粗布袖子抹了把嘴:“葛二,把那黑脸汉子提出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水工棚里,四面透风,地上的青砖缝里全是咸湿的水汽。被擒的黑脸船工被麻绳反绑着双手,按在长条木凳上。他手腕上之前为了割断牵引绳套,被柴刀误伤了一道口子,皮肉翻着,糊着一层黑泥。

苏花溪走进去,手里端着个粗陶碗,里头是大半碗烈酒,搭着块干净的破布。她走到船工跟前,没问话,直接把沾了酒的布巾按在他手腕的伤口上。

“嘶——”船工疼得倒抽冷气,身子往后缩。葛二在后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苏花溪手底下的力道极稳,一点点擦净伤口里的泥沙,又拿干布条绕了两圈,勒紧打结。她把粗陶碗往旁边木架子上一放,当啷响。

“你们北坳船帮,第二潮借着灰布船掩护送货进内沟,交接点却定在第三闸。”苏花溪拿管钳敲着手心,“第三闸的口子,到底在哪?”

船工咬紧牙关,脸上的横肉绷着,一声不吭。

棚子外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原本是一下一下往里砸,现在成了哗哗往外退。

船工听着水声,脸色变了。

“外潮转向了。”苏花溪看着他,“再过两个时辰,平水期一过,暗流倒灌。你不说,你们那一船好苗子,还有接应的人,全得烂在水洞里。你主子也保不住你。”

船工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嗓子眼发干:“在……北崖双礁缝。”

他低着头,声音打颤:“第二潮只负责把货藏进内沟死角。等夜里第三闸开了,才会有大船从外海摸进双礁缝接货。两道闸之间,就这一夜间隔。货送不出去,全得沉江。”

苏花溪转身出了水工棚。

回到干棚,她重新扑在桌面上。左手拿起那把从铁匠铺换来的潮汐测线尺,右手捏着炭笔,在纸上画出北崖的轮廓。双礁缝、涨潮线、退潮点。她把那块半截铁片卡在双礁缝的位置,又拿起一枚生锈的旧船钉,按在内潮沟的分界口。

“双礁缝底下,连着人工开凿的暗水。”苏花溪炭笔在纸上重重一画,连起两点,“他们想借着涨潮的落差,把水洞里的货顺着暗水直接冲进大船的底舱。好算计。”

她直起腰,把管钳插回腰间绑带:“程匠头!”

程匠头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两手全是黑煤灰。

“去把咱们那艘铁壳子船的锅炉再加两层铁皮箍,多备两筐碎煤。前头加装防撞木。”苏花溪吩咐,“今晚,咱们进双礁缝。”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个破电子音突然炸了。

【滴!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危暗水道!那底下全是乱石和回旋流,九死一生。系统特供北坳暗水粗测图,只要你把你空间里剩下的那五斤极品紫背海胆和三百斤黏潮贝交出来,图立刻下发!快,在心里夸我三句聪明绝顶!】

苏花溪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硬生生憋出三句:“聪明绝顶聪明绝顶聪明绝顶。换!”

【滴!兑换成功!图纸已发放,扣除宿主体力值一成!】

一阵突如其来的困倦猛地砸下来,苏花溪眼皮子发沉,脚底下一晃,左手下意识撑在木板桌边缘,指节按得发青。

那张粗糙的暗水测绘图已经印在脑子里。图上没有标明第三闸的具体位置,只有一条弯曲的暗水坡度线,以及三处标红的回旋区。

她甩了甩头,强打起精神,拿起炭笔,凭着记忆在黄纸上重新画图。她把整条暗水道切成三段,在三处回旋区画了明显的标记。

“葛二,”苏花溪把纸递过去,声音有些哑,“拿去给大伙看。进洞后,认准这三个口子,挂红灯笼的就是生门,不能走偏半寸。”

葛二接过纸,看着她泛白的脸色,没敢多话,转身跑了。

苏花溪闭着眼,后背靠在粗糙的木柱上。那扣掉的一成体力让她浑身发酸,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谢稻走过来。他没说话,直接伸手从她腰间抽走了重管钳,又把桌上的测线尺扫进破布兜里。

“装船的事,葛二干。”谢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靠着,别动。”

苏花溪没力气跟他争,脑袋一歪,靠在木柱上,彻底闭上了眼。

只歇了一刻钟。外头程匠头喊“船备好了”,苏花溪猛地睁开眼。肩上一暖,一件带着皂角味和极淡血腥味的黑袍子滑落到腿上。那是谢稻的外袍。

她把袍子抓在手里,站起身,大步走出干棚。

码头边,铁壳子船的锅炉已经烧红了半边,黑烟直冲夜空。船头绑着两大块厚实的粗木头,权当防撞角。

苏花溪跳上船板,脚底踩着铁皮,发出当的一声。她从船舱底下扯出一条粗麻绳,这绳子是用熟牛皮和麻藤混编的,韧得拿刀都难砍断。

她把绳子一头抖开,走到谢稻跟前,没打招呼,直接把绳圈套在他腰侧。双手穿过他的后腰,用力一拉,打了个死死的猪蹄扣。

谢稻没躲,任由她勒紧。

苏花溪退后半步,把绳子的另一端扣在自己腰带上锁死。“暗水里什么都看不见,船翻了,咱们就绑一块儿沉底。”她拍了拍腰间的结头。

谢稻左手搭在腰间的绳结上,手指用力压了压,把结扣勒得更紧。

他看着她,夜色里眸子极亮:“这回听我的水声。我说跳,就跳。”

入夜,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割。

铁壳子船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星光,贴着北崖的阴影悄没声息地往前滑。锅炉压到了最低,突突声被海浪掩盖。

那艘乌篷窄船的黑脸汉子被葛二用绳子牵着,半蹲在船头带路。

“就在前面。”汉子声音发抖,指着崖壁上一道极窄的裂缝。两块巨大的黑礁石像两扇门,中间夹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暗道。

就在这时,崖顶上突然亮起三短一长的幽绿灯号。

那灯光在黑黢黢的夜里,绿油油的。

葛二手里牵着的绳子猛地绷直,黑脸汉子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第三闸已经开了!”他指着崖顶,声音劈了叉,“天亮前要是运不走货,他们会把整船种苗连箱子全沉进暗水底!谁也别想落着!”

苏花溪两手死死抓住生铁舵盘,手腕绷紧。

“程匠头!拉满风箱,添煤!”她大吼一声。

程匠头抄起铁锹,把两锹碎煤狠狠砸进炉膛。火光猛地一亮,锅炉发出低沉的轰隆声。铁壳子船底下的暗轮搅出大团的白沫,船头像一把生铁刀,直直切向那道极窄的双礁缝。

刚进裂缝,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船身往下坠。苏花溪画在图上的第一处回旋区到了。

水底下的暗礁犬牙交错,船底的生铁皮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苏花溪脚底下没站稳,半个身子往左边倒去。

腰间的粗麻绳崩直。

谢稻左脚死死抵住船舷的铁铆钉,右手一把捞住那根麻绳,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他手腕骨节突出,左手还牢牢压在刀柄上。

“稳住舵。”谢稻声音极沉,被水声撞碎,“下个口子,满舵往右。”

苏花溪咬着牙,把管钳当榔头使,一钳子砸在卡涩的转轴上,双手抱着舵盘猛往右打。

船身贴着右边那块带着锋利海蛎子壳的黑岩擦了过去,刮下一层铁皮。

前头是个格外开阔的水洞,黑漆漆的,连星光都透不进来。洞顶倒挂的尖石头滴着冰冷的水珠,砸在铁壳子船舱上,当当直响。

水面上的浮木撞着铁壳子船头。

苏花溪摸出火折子,刚要吹亮。

“别点火。”谢稻突然出声,左手拇指推开刀格,咔的一声轻响在死水洞里极为扎耳。

他把苏花溪往船舱挡板后头一按,眼睛盯着水洞深处。

前头那片黑水里,传来了木橹摇水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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