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脚踢开箱盖
苏花溪没往水里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三步远的距离,脚底下全是泡烂的黑泥,根本吃不住力。她脚尖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青石板,反手抽出插在腰带上的重管钳,借着往前扑的冲劲,把管钳铁柄“当啷”一声砸进木杆旁边的泄压槽里,硬生生卡死了滑轨。
“葛二!开废盐池的分流口!”她扯着嗓子吼,海风把声音吹得发散。
葛二连滚带爬往侧边跑,两手扒住生锈的铁绞盘,使出吃奶的劲转了三圈。这绞盘上个月花了三斤粗粮找铁匠修的,轴心里还是缺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哗啦一声,分流口的闸板提上去半尺。暗沟里湍急的水势猛地打了个旋,往下泄了三分。
谢稻半截身子已经泡在发黑的海水里。他左手死死抠着一根露出泥面两寸的废铁桩,指甲缝里全是铁锈和泥沙。右肩那圈绷带彻底红透了,血水顺着黑布衣裳往下淌,在海水里晕开一小团暗红。
“老刘头,拉绳!”苏花溪扑回泥滩边,两手捞起那根绷得像弓弦的粗麻绳。绳子表面的硬刺扎进肉里,掌心一阵火辣。
老刘头扔了贝胶桶,扑上来抱住绳子后段。两人往后倒退,脚底下的烂泥被拖出两道深沟。
一寸一寸。
谢稻借着水势减弱的空当,左腿屈起,军靴底踩住水下一块暗礁,猛地发力。整个人带着一身泥水,被硬生生拽上了浅滩。
他刚在烂泥里翻了个身,左手撑地就要站起来,军靴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噗叽作响。他眼睛还死盯着水面那条远去的窄船。
一只沾满黑泥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胸口,硬把他按回泥窝里。
“坐下。”苏花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发硬,“你和种苗都要回来。少一个,这买卖我都不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谢稻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看着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泥巴弄脏了他仅存一块干净的衣襟。他到底没再动。
远处的浅滩水洼里,葛二拿长竹篙挑住了那个带倒钩的熟铁圆桶。
“东家!这铁罐子盖开了!”葛二在风里喊。
苏花溪收回手,大步走过去。铁桶翻倒在水洼里,里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浑浊的黄水。黄水流过的地方,水底下的青苔瞬间发白,旁边两条手指长的小鱼肚子一翻,浮上水面。
“高浓盐卤。”苏花溪拿管钳敲了一下桶壁,声音沉闷,“拿死盐水砸咱们的育苗线。葛二,拿麻袋把口堵上,推去废盐池那个干坑里隔离。沾了黄水的地方,拿铁锹全铲了,土扔去后山。”
老刘头在后头捶着后腰:“这半夜折腾的,我这把老骨头……哎,刚才我那半桶贝胶放哪了?”没人接他的话,老刘头自顾自去泥坑里找桶。
就这么一耽搁,那艘乌篷窄船已经顺着内潮沟,彻底滑进了视线死角。
“北坡这下算是废了几天。”苏花溪看着远处红树林底下泛起的一层白沫,“水线全被这桶盐水串了味。后院石洞里的苗,至少得再等五天才能下地。”
谢稻左手扶着石头站起来。海风一吹,湿透的麻衣贴在身上。他走到苏花溪身边:“五天,苗就老了。我去追。”
苏花溪转头看了看他的右肩。她伸手扯住他肩头那块吸饱了水的旧绷带,用力一撕。布条裂开,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口子。
她从粗布兜里掏出一卷干净的麻布,绕着他的肩膀,一圈一圈勒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走。”苏花溪转头往后湾的芦苇荡走去。
芦苇荡深处,藏着一艘三丈长的铁皮壳子船。这是她前几天拿积分换的图纸,带着程匠头日夜赶工,生生把一艘旧木船包了铁皮,后头装了个烧煤的锅炉。
她跳上船板,拿铁铲铲了两锹碎煤块扔进炉膛,拉动风箱。锅炉顶上的排气管突突突喷出一股黑烟,熏跑了旁边树枝上歇脚的一只黑尾鸥。鸟粪掉在苇叶上,啪嗒一声。
“程匠头!”苏花溪站在生铁舵盘前喊。
程匠头带人从暗沟那边跑过来,手里拖着刚扎好的新铁桩和旧渔网。“把网拉去侧边那条回水湾堵上。快!”
谢稻上了船。铁壳子船底没有木板平,走起来有些晃。
苏花溪双手握住舵盘,眼睛盯着前头的水路:“你替我看船尾,我替你截水路。各守一边。”
谢稻走到船尾。他左手拔出那把金丝楠木刀,刀尖抵在铁皮船帮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成。”
铁壳子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顶着水流的速度极快。锅炉烧得滚烫,热气扑在脸上。
过了两个弯,内潮沟变窄。前面那艘乌篷窄船正吃力地往前划。船头的黑脸汉子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脸色变了。
“打右满舵!”苏花溪手腕一压,生铁舵盘转到底。
铁壳子船借着这股回旋水流,船头斜刺里切过去,硬生生把窄船逼向左侧的一片浅泥湾。那里正拦着程匠头刚下好的旧渔网。
窄船避无可避,船底猛地撞在泥滩上。木板断裂的声音传来。
黑脸汉子抄起柴刀,对准绑着木头种箱的第二道缆绳,手起刀落。三只厚重的木箱全滚进浅水里。他自己连滚带爬上了岸,钻进崖壁上的乱草丛里不见了。
苏花溪停了炉子,抛锚靠岸。水才到小腿肚子。
她蹚水走过去,把那三个漂浮的木箱拖到干地上。箱子上着黄铜锁。
管钳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咔嚓”一声,铜锁砸得变了形,崩飞出老远。
苏花溪一脚踢开箱盖。
里头塞满了发霉的稻草。她伸手进去扒拉两下,翻出两把干瘪的稻壳子,手一捏全碎成了渣。
在第三个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块生了红锈的铁片。铁片边缘有半个被打磨过的残口。
“空的。”苏花溪把铁片扔在盖子上,“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拖咱们下水。”
谢稻没看那三个空箱子。他提着刀,顺着浅水湾往崖根底下的阴影里走。那地方长着一片茂密的红海草。
他拿刀尖挑开海草。底下卡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只有巴掌大小。
谢稻弯腰把木盒捞起来。水珠顺着他的指骨往下滴。
他走回干地,把木盒递给苏花溪。
苏花溪拿管钳尖头撬开木盒缝隙。一股浓烈的黑蜡腥臭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七株稻苗。根须粗壮,叶片浓绿,一点没受死盐水的影响。每一株的根部,都厚厚实实地裹着一层防水的黑胶蜡。这蜡的气味,跟早些时候破坏水闸的成分一模一样。
“真货在这呢。”苏花溪从粗布兜里掏出之前拓下来的半片黄纸和另一块碎木片。
她把那块带残口的铁片拿过来,两下拼在一起。底部的暗槽严丝合缝。
铁片上除了“戊”,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阴刻小字。
谢稻凑近了看。男人温热的呼吸打在苏花溪握着铁片的手背上。
“第三闸,”谢稻念出上面的字,“北崖内。”
“北坳这道内潮沟,是个幌子。”苏花溪把七株苗重新装回木盒,扣紧盖子。“真正的交接点,在北崖里头那个死水洞里。”
一阵大风吹过,把废盐池那边的一股咸腥味刮了过来。远处,崖顶上探出个头:“东家!饭熟了,先吃口不?刚才锅里进了沙子,我给撇出去了大半……”
苏花溪把木盒揣进怀里,手里的管钳拄在泥地上。
“把船掉头。”她看着谢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