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黑草丛里晃过两道人影

板车轱辘碾着烂泥地，压出一条又深又黑的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车轴缺油，一路走一路吱呀乱响。

到了北坳外滩，海风打在脸上生疼。天还没亮透，雾气贴着水面飘。

苏花溪把重管钳从腰带上抽出来，当啷一声扔在独轮车板上。她伸手指着前头那片被海水拍打的泥滩。

葛二，你去外线那个挂破草筐的浮标底下蹲着。老刘头，你提着那半桶活贝胶，守在深水沟旁边的闸口那。听见动静再糊口子。苏花溪转头看向旁边，程匠头，带你那俩徒弟，把车上的废铁桩卸了。顺着水流斜着往浅滩里砸。露出水面两寸就成。

众人应了一声，散开干活。

谢稻站在板车边，黑布裤腿上还沾着之前蹭的泥印。他左手大拇指压在金丝楠木的刀格上，发出喀的一声脆响。男人下巴微抬，视线越过红树林，盯在北坳那道陡峭的崖顶上。

他脚尖刚转了半寸。

苏花溪弯腰从板车底下抽出那根儿臂粗的麻绳。这绳子常年泡海水，表面起了一层硬毛刺。她大步走过去，把绳子一端直接拍进谢稻左手里。

粗糙的麻绳擦着手心。谢稻手底下一停，视线收回来，看着她。

你搁这待着。苏花溪没管他手里的刀，视线落在他右肩那圈渗血的白布带上，这条绳子连着外滩的牵引套。一会儿船尾要是进了这道沟，你就往回死拉。

她退了半步，拿鞋底碾平地上一块凸起的泥疙瘩。崖顶不用你管。敢擅自换地方，明天就回盐场给我剥一院子生蚝。

谢稻看了眼手里的粗麻绳，左手手腕翻了两下，把绳子在手掌上绕了三圈。他没吭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块干礁石背风处，脚下的军靴踩实了底下的碎石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边程匠头抡起一把缺了角的八磅大锤，对准铁桩顶部，当当砸下去。铁桩挤开烂泥，斜插进水底。周青提着木桶，拿一把断了柄的木抹子，舀起发黑发臭的贝胶，一坨一坨糊在泥滩被水冲刷出的裂缝里。

苏花溪拉出那张破了好几个洞的旧渔网。

脑子里那个破电子音准时冒出来。

【滴！检测到宿主空间内存有极品紫背海胆！这种高货留着吃太亏了。只要你现在点头，立刻兑换一张高强度钢丝拖网图纸，保证连条鲨鱼都咬不破！】

苏花溪眼皮都没动。她把旧渔网的边缘扯平，从兜里摸出一把生了绿锈的粗船钉。

她一脚踩住渔网底边，拿起管钳，对准船钉帽，当当两下，直接把渔网死死钉在打好的铁桩上。周青顺手递过来一铲子贝胶，她拿管钳柄把贝胶抹平，盖住钉子头。

连个生锈钉子都不放过，还想骗她的紫背海胆。

第一潮的水头打了过来。海水撞在礁石上，溅起半人高的白沫。

远处海面上，那艘挂着灰布旗的浅底商船晃晃悠悠进了外湾。船上的风帆破了两个大洞，吃不住风，全靠船尾两个伙计拿大竹篙撑着。

东家，船进道了。老刘头趴在泥窝里，压着嗓子喊。

让开水线，放过去。苏花溪手里的管钳拄在地上。

水底下的铁桩和渔网全埋在浅水区。灰布船顺着中央那条宽敞的水道，压着波浪，擦过北坳的外滩，一路往西边滑走。船上的人连头都没探出来。

那灰布船的影子刚消失在浓雾里，红树林底下的黑水坑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动静。铁链子拖在泥沙上，哗啦啦直响。

一条窄头乌篷船贴着内侧崖根的阴影，从树根底下的暗水槽里钻了出来。船吃水极深，船板上摞着三个封了黑蜡的粗陶罐。后头用粗草绳死死绑着三个严丝合缝的厚木头种箱。

这才是装真货的船。

窄船借着回流水，直奔泥滩最外侧那个缺口。缺口底下，正是葛二放了牵引套的地方。

拉。苏花溪大喊出声。

谢稻左手大拇指死死压住手里的麻绳，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他腰身向下一沉，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军靴在碎石地上碾出刺耳的动静。

那根儿臂粗的麻绳绷成一条直线，水底下的牵引套卡住了窄船的尾舵。

借着回流水打转的力道，谢稻硬生生把窄船的船尾往拦了旧网的烂泥滩上拖拉。木头船底刮蹭着水下的碎石，发出牙酸的咯吱声。

船头站着个穿破短打的黑脸汉子。他脚下晃了两下，稳住下盘，从腰间抽出一把开了刃的厚背柴刀。汉子弯下腰，对准卡在船尾的牵引绳套，扬起胳膊一刀劈下去。

刀锋切断了粗麻绳，断口处的麻草飞散。

汉子反手抄起一根顶端带铁包头的长竹篙，往岸边那块大礁石上狠狠一顶。窄船借着这股推力，船头强行改变方向，硬挤着水线，直直扎向旁边那条水流极速的内潮沟。

东家，崖上有动静。趴在外线的葛二扯着嗓门吼，声音都被海风吹劈了。

崖顶的黑草丛里晃过两道人影。

嗖、嗖、嗖三声轻响，破空而来。

苏花溪两步跨过去，右手一把揪住谢稻后背的黑麻衣料子。她借着冲劲，连拖带拽把他扑倒在板车那块厚实的废木板后头。

笃、笃两声闷响。

两支带着倒刺的短弩箭深深扎进独轮车的实木车厢板上。黑色的生铁箭头透穿了木板，离谢稻的鼻尖只有半寸距离。箭头上的油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谢稻后背撞在泥地里，左手还攥着那半截断了的牵引绳。他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弩箭，下颌骨绷紧，呼吸粗了两分。

苏花溪半跪在泥地里，头都没抬，葛二，落网。

葛二从远处的泥坑里一跃而起，手里的柴刀对准绑在树根上的草绳一挥。

挂在铁桩之间的那张旧海网，带着底下的十几个沉重铅坠，哗啦一声砸进内潮沟的水面上。铅坠带着网直直下沉，正好兜住那艘窄船的船头。

船头撞在渔网上，巨大的阻力让整条船重重一顿。船底在水下的暗礁上狠狠刮擦，木板裂开的声音在海风里格外刺耳。

黑脸汉子扔了竹篙，趴在船板上，手里的柴刀顺着船底内侧的一块活板用力一挑。

那块木板连着底下的防水暗袋，直接被割开一条大口子。

一个泛着冷光的熟铁圆桶，咕咚一声砸进水里。铁桶外壁焊着一圈锋利的倒钩，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重物，一落水，就顺着最急的那股暗流，直冲深水沟而去。

水流极大。铁桶在水底翻滚，桶壁上的倒钩挂住了水下那一根断开的牵引麻绳。

而麻绳的另一头，还缠在谢稻的左手上。

一股巨力顺着绳子扯过去。谢稻右肩膀有伤，根本无法借力平衡，左手被绳子勒得死紧。他脚下全是被海水泡烂的黑泥，军靴鞋底完全吃不住力。

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水流拉扯，直接从木板掩体后头拖了出去。他的靴底在烂泥滩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直直朝着水流湍急的暗沟口滑过去。

苏花溪站起身。

她左手紧紧抓着控制贝胶活口闸的那根粗木杆。只要她把这杆子重重压下去，老刘头那边的闸门就会合死，那个带倒钩的铁桶就算沉了底，也绝漂不出这片内潮沟。

可那根木杆，离谢稻滑出去的方向，整整隔了三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