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北坳第二潮
风向彻头彻尾变了。发布页LtXsfB点¢○㎡
海水倒灌的声音大得能把人的耳朵生生震聋。
黑漆漆的海面上。
第二道违背了所有潮水规律的大浪,带着泥沙直扑石门裂口。
苏花溪两手虎口死死握着那把重管钳,将其从泥地里拔出。
“老刘头!带人去东边废窑烧贝壳粉!”
她声带拉到了极限,硬扛着狂风大喊。
“葛二把那几块废船铁板全砸成楔形闸片!”
“程匠头带你的人看准石层落脚点架支柱!”
“剩下的人把种苗全背上后山最高处!”
长工们在这怒涛里根本听不清完整的指令。
全靠看她手里那把生铁管钳指哪打哪。
乱哄哄的滩涂上,盐场的人像疯转的陀螺一样各就各位。
泥水已经漫过了谢稻的胸口。
男人那身粗糙的麻衣早就湿透,全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他宽阔的肩膀死死抵着那根用来做主轴的黑铁梁。
完全没有要上岸的打算。
苏花溪蹚着及膝深的臭泥水,大步走过去。
她手里拖着一根浸透了海水的极粗麻绳。
这绳子平时是用来套拉车用的驮马的。
她走到他身侧,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把绳头绕过他那劲瘦结实的腰身。
两手用力一勒,打了一个绝对解不开的死结。
余下的另一头绳子被她拉过来,绕过自己的后腰。
同样系成一个死扣。
两人的距离被强行拉近。
谢稻微微低着头,黑眸盯着腰上那根极丑的麻绳。
“这是工地上的安全绳。”
苏花溪两手抓着绳子中段,用力往回扯了两下试探力道。
“这是防着大水把你冲进死海沟的最后一道锁。你别以为这能用来管着我。”
冰冷的浊流不断冲刷着谢稻冷硬的下颌骨。
男人的视线顺着那条绳子,落在她满是泥巴的脸上。
他单手抓住绷紧的麻绳,往自己怀里的方向用力一收。
“在我手里。”谢稻的嗓音低沉,“这绳子绑什么都一样。”
临时潮门开始下料拼装。
废船生铁板被长工们合力顶在最前头迎水面。
后方一层压上一层千斤重的乱石块。
最后是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黏潮贝胶。
混着刚烧出来的贝壳粉和干海藻。
“一层石头一层胶!”苏花溪站在高处大吼。
她手里的管钳敲在铁梁上当当直响。
“底下夯实了再上胶。谁敢图省事直接糊整团烂泥,我敲断他的腿!”
程匠头抱着一根削尖的实木桩跑过来。
这老头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苏东家!这第一道闸板必须往外倾斜着打!”
他指着外头疯狂翻滚的黑浪。
“外头水力大,板子往外倾才顶得住浪头砸啊!”
苏花溪连话都懒得跟他废。
她回身捡起半截废弃的破木槽。发布页LtXsfB点¢○㎡
往泥地里一卡,提了一桶重泥水直接浇下去。
挡板往外倾斜,泥水一冲,底部受力失衡。
整块木板当场被连根拔起,翻进水洼里。
苏花溪重新捡起板子,底部卡住,板身朝内倾斜。
又是一桶泥水砸下去。
水流死死压在倾斜的板面上,那股下压的力道把挡板硬生生推进了泥槽最深处。
缝隙合得严严实实。
“听清楚了。水压会帮你把大门推死。”
苏花溪把空木桶扔到一边。
程匠头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文昭带的那群军匠再也没人敢提半点异议。
所有人全照着她给的规矩办事。
拼了命地把生铁板死死往内侧倾斜敲击固定。
第一层铁板群堪堪落位。
外海极浓重的海雾里,直接卷来一道足有两丈高的暗流巨浪。
浪头毫不留情地砸在生铁板正中央。
发出的巨响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往下直掉。
生铁板中段完全承不住这股邪力,肉眼可见地向后凹陷出一个可怕的大坑。
几个抵在后头当人肉桩子的长工当场被大水冲翻。
几人在乱泥里滚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躲。
“放开备用口!”苏花溪嗓子全哑了。
葛二带人扑向旁边的引水渠,死命绞动那个旧铜滑轮。
侧边的泄水通道闸门升起。
狂暴的分流海水找到了突破口,疯狂涌入后方格外宽阔的废弃盐池里。
水压总算勉强降下来两成。
可正前方面临的危机大得要命。
最底下那根用来定海的老铁桩,被刚才的巨浪冲松了底座。
铁梁一旦彻底翻身,后方这两千号人全要被泥石流拍死在滩涂上。
谢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别人。
男人深吸一口气。
一个猛子直接扎进了漆黑浑浊的恶臭海水中。
水面上毫无波澜,只有那个死结连着的安全绳极快地绷成一条直线。
苏花溪站在高脚礁石上。
她根本看不清水底下的任何情况。
泥沙和黑水遮蔽了一切视线。
她只能靠腰间那根麻绳传来的细微震动来判断方位。
麻绳往左边死死扯了两下。
“滑轮往左转!拉起三寸底托!”苏花溪大声下令。
葛二咬着牙把铜滑轮卡进新齿轮里。
水下极深处。
格外沉闷的金属咬合声顺着水流传上来。
那根松动的铁桩被外力强行卡死了底槽。
就在咬合声落下的那一刻。
一股浓烈的暗红血水,顺着翻滚的白浪直直翻涌到水面上来。
谢稻右肩上的贯穿伤在极强的水压下,彻底崩裂了。
临时潮门只剩下最后两尺宽的细缝。
大股水流顺着这条细缝往里乱钻。
浓厚的海雾里,毫无预兆地滑出一条极窄的单人木筏。
那木筏吃水极浅,完全是顺着刚才那波回旋水流进来的。
筏子上趴着一个穿黑衣的干瘦人影。
这人手里捏着一把开了极利刃口的短弯刀。
刀刃的冷光直直对准水面上绷得极紧的那根粗麻绳。
这人想直接割断绳子。
只要绳子一断,底下刚稳住桩子的人就会被暗流直接拖进外海的无底深沟里。
苏花溪两手沾满了泥水。
她眼底全是让人胆寒的狠辣。
她根本没去管旁边用来威慑的火炮。
直接提脚,用尽全力踹翻了脚边那个一直盖着红布的木制机括。
顶上的横梁发出一声脆响,当场断裂。
一张挂满倒刺和重型铅坠的老旧海网,铺天盖地砸进前方那片水域。
这网本来是用来防大型海兽撞门的。
木筏被从天而降的倒刺网砸了个正着。
黑衣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挥。
底下的牵扯暗流被铅坠强行一带。
木筏当即偏离了唯一的生门水道。
连人带船重重撞进左侧满是废弃烂铁的淤泥滩里。
木片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哗啦一声。
谢稻破水而出。
男人单手死死抠住生铁板最顶端的边缘。
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
那张棱角分明、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完全失了血色。
长发贴在下颌上,往下滴着混着血迹的脏水。
葛二和老刘头带人直接冲进那片危险的烂泥地。
硬生生把那个摔得满脸是血的黑衣人拖上干岸。
这人哪怕受了重伤,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只黄铜圆筒。
苏花溪大步走过去。
手里的管钳毫不客气地敲在那人手腕骨上。
黑衣人吃痛松手。
她抢过防水铜筒,一把拧开上头的封漆盖子。
里头的白布条还是进了些暗水,下半截被泡得烂糊。
只能勉强认出前半句格外潦草的字迹。
“潮门封,种样换路,北坳第二潮……”
后头的墨迹全顺着布纹散开,成了一团死局。
远处的巨石随着长工们的呼号声,重重砸下。
潮门最后一块活动闸片被千斤巨石死死压入卡槽。
内外两股狂躁的暗流隔着铁板撞在一起。
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
海水彻底失去了突破口,只能顺着苏花溪预留的侧边沟渠。
格外听话地流进那座巨大的废盐池里。
秘密港口跟外海之间的直流水路,在这一刻彻底截断。
梁文昭站在极远处的干坡上,脸色铁青得像个死人。
他带了两千披甲军士来抢地盘。
最后却全指望这三千个端着破碗的流民保住了他这条命。
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带刀钦差,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能咬着后槽牙当场宣布军令。
“背坡潮门由盐场人手协助军方看守。”
“没有任何军令凭证,任何人不得擅自拆卸铁闸。”
这等同于把大门钥匙拱手让了出去。
苏花溪把手里的重管钳往泥地里重重一杵。
管钳顶端的泥巴溅出老远。
“从今天起。”她清亮的嗓音稳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道海门只认水工的修建规矩。”
“不认任何人大嘴一张喷出来的废话。”
脑子里那个装死了整整半宿的电子音突然出声。
【检测到高品质极鲜海货掉落、大型潮门临时修复成功。】
【新增可控水位有效种植区域。】
【赶海种田盲盒已开启!】
【宿主快在心里夸我三句聪明绝顶!不夸本系统就不吐高级图纸!】
苏花溪闭了闭眼。
她在脑子里格外敷衍地念了三遍好话。
【叮咚!掉落耐盐防风深根树种一麻袋。】
【附赠全地形简易防风林带种植技术图纸一张。已存入后台仓库。】
她还没来得及去查阅那张图纸的具体材质结构。
身后突然贴上一具极热的身躯。
谢稻刚被长工从铁板上拉上来。
男人身上的湿麻衣完全贴在皮肤上,散发着混着血气的浓重海腥味。
他微微低头,温热粗重的呼吸格外自然地扫过她的耳后侧。
“你刚才站在原地,又在心里骂谁?”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熟稔。
这人敏锐得简直像个活见鬼的老妖精。
连她被迫走神应付系统时的微表情都不肯放过。
苏花溪把全部意识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
她的手装模作样地往自己宽大的破袖口里一塞。
顺势掏出那包刚落地的沉甸甸树种。
“在骂一个只会乱画图纸大饼、死活不肯自己下地挖坑的破跟班。”
她把树种重重塞进谢稻手里。
谢稻看着她这副凭空大变活物还要硬找借口的模样。
完全没有追问这东西来路的打算。
他那只满是粗糙老茧的大手,格外自然地颠了颠种子的重量。
“明早我去后坡挖坑。”
大理寺卿毫无怨言地把这粗劣苦力活全揽了下来。
葛二在这时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
他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块被粗暴海水泡裂的旧木片。
“东家。刚从那个人绑在小腿肚子上的暗袋里搜出来的。”
这木片的材质格外特殊,能在水底反光。
木片背面刻着半个月亮的浪潮暗纹。
就在月牙尖角处,留有一道格外不起眼的新增细痕。
这就和白天那个胖军需官找内鬼接头的暗号完全对上了。
正面只剩下四个还能辨认的阴刻小字。
北坳换船。
水港被修起的铁墙死死封住了。
可那个真正躲在幕后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早已经留了退路。
接送核心货物的线,已经全部转移去了地势险恶的北坳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