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背坡的风刮得很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苏花溪走在最前面。烂泥地里留下一长串泥脚印。
谢稻提着长刀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前头火光亮得刺眼。梁文昭带来的亲卫正搬着一罐罐火油。直接往石门两边堆。
极粗的火药包堆得像座小山。
梁文昭站在背风的坡顶上。他背着手冷眼看着这些长工。
苏花溪连骂街的功夫都省了。
她径直走到那条潮沟最窄的地方站定。手里的重管钳重重砸在泥地里。
“钦差大人非要找死?”苏花溪指着石壁上方那几道极深的陈年裂口。
“你把这洞口崩了,底下的水压退不下去。就会全顺着这些暗缝漫出来。”
她手指直接转向梁文昭站的高坡。
“到时候这些黑水会全漫进你的中军大帐底下。谁也跑不掉。”
梁文昭嗤笑一声。
“本官打了一辈子仗。军务上的死决断,用得着你一个流放犯来指点?”
他不接这茬。他就是要连洞带证据一起烧干净。
谢稻的手掌直接包住金丝楠木刀鞘。他大拇指压在刀格上。
锋利的刀刃擦着木槽,发出一声极锐的脆响。
长刀拔出半寸。
“那大人最好现在就把帐篷里的人全撤干净。”谢稻语调极低。
亲卫们听见这拔刀的动静,齐齐往后退开半步。
活阎王的刀从不见空血。没人想用脖子去试他的刀快不快。
跟在梁文昭身后的程匠头死盯着那片岩壁,手脚直打哆嗦。这老头懂石头,他知道苏花溪说的是真话。
梁文昭往前跨了一大步。他硬压下眼底的虚。
“少说废话。把你手里那块旧铜牌还有赵六全交出来。本官给你们一条活路。”
苏花溪把那块发黑的铜牌往半空高高抛了一下。
铜牌翻滚着又被她稳稳捏在手心。
“拿两千精锐营将士的命,换一个烧锅炉的底层苦力?你可真会做买卖。”
梁文昭见要不回物证,脸皮全绷紧了。他直接抬手往下狠狠一压。
最边缘的一个亲卫早就拿了火折子。直接点燃了藏在石缝底下的短引信。
引信极短。火光顺着石板乱窜,冒出刺鼻的白烟。
苏花溪转身就往后跑。谢稻动作比她更快。
他一把捞住她的腰,带着她就地滚向旁边一个废弃的干盐坑。
巨响在身侧炸开。泥沙夹着碎石块在半空里乱飞。
梁文昭算错了一件事。
石门根本没塌。那包火药偏了位置。硬生生把背坡侧面那层最脆的岩石给炸穿了。
海水像发了疯的野兽,顺着新炸开的裂口狂喷而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又黑又臭的泥水直冲天际,散落下来盖了满地。
不过几息功夫。梁文昭营地正后方的平整泥地开始飞速往下陷。
用来拴战马的粗木桩成片成片地往泥水里倒。
最靠后的三座用来装粮食的大帐篷,直接被底下冒出来的水冲歪成了麻花。
梁文昭脸上的嚣张全垮了。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后方。
“撤兵!全给我撤到后头的高山上去!”
苏花溪从盐坑里爬起来。她连看都没看逃命的梁文昭一眼。
她低头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土。
“长工留一半!去后滩把昨天刚拆下来的废船铁梁全拉过来!”
苏花溪的嗓门大得惊人,压过了周围乱跑的马蹄声。
“葛二去填低沟!老刘头带人去前头打木桩!全给我跑起来干活!”
她几步跨上岸,一把揪住正要跟着亲卫逃命的程匠头。
“你别跑。这地下的破石头你最懂。你跟我说哪根柱子必须先撑上?”
程匠头被她拎着领子,吓得腿发软。他指着疯狂往外喷水的那个大裂口。
“中、中间那块最大的青石板底下!那地方是全滩的海水受力点!”
苏花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准了水流冲刷的侧向路线。
“不对!偏左两寸加固!不然撑不住下一波浪!”
废船的粗长铁梁已经被十几个长工合力拖了过来。沉得这帮汉子满脸通红。
谢稻二话没说,直接解开那件格外粗糙的麻衣外袍,往干地上一扔。
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刚包扎好的右边肩膀又渗出大片的暗红血迹。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单臂发力,直接顶住那根足有五百斤重的黑铁梁。
男人大步跨进齐腰深的浑浊黑水里。
脏水直接没过他的黑色腰带。
发臭的海泥裹在他那条平时见不得半点灰尘的长裤上。
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硬生生扛着沉重的铁梁往前趟水。
水压极大。铁梁一头撞在乱流水柱上,发出极沉闷的回声。
苏花溪拿了两把宽头铁锹,跟在他后头跳下水。海水凉得刺骨。
“你往右边站站!不许再往深里头钻!”苏花溪冲着他大喊。
水快没到他胸口了,他那肩膀上的大伤口绝不能长时间在死水里泡。
谢稻偏过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冷硬到了极点,上面挂满脏水珠。
“你站那别动。”他声音极沉,透着绝不讲理的固执。
“别离我三步远。就在那石头后头待着。”
他不许她往前多走半寸。手底下的铁梁却顶着极大的水压,狠狠砸进泥地最深处。
铁梁刚卡进岩板夹缝里。大片水花飞溅。
原本被杂乱水流封死的岩石裂口深处,极突兀地露出来一条格外狭窄的通风石道。
黑黢黢的洞口里。有一团幽绿色的光在有规律地乱闪。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那是人造的信号灯笼光。有人在里头。
【滴!检测到第三处目标红点,危险。】
【系统提示:通风石道即刻将面临完全淹没,请宿主立刻规避。】
脑子里吵闹的电子音跳个不停,红色警告面板乱闪。
苏花溪盯着那个在水后头若隐若现的隐蔽洞口。
那是赵六死活交代出来的那条接头暗线。
只要现在带人钻进去,就能把那个真正交接高级海货和种苗的内鬼,死死堵在死胡同里。
苏花溪两手握紧了长柄铁锹。脚尖已经往前挪了半寸。
水流猛地暴涨。卡在岩缝里的巨大铁梁发出格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底下的黑淤泥飞速流失。整面巨大的高墙石壁开始剧烈摇晃。
现在追进去,这堵墙就彻底完了。
大水一旦倒灌进来,前头建了一半的种田港口全会变成无法挽救的烂泥潭。
苏花溪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踏出去的半寸脚步给收了回来。
“海藻绳和黏潮贝胶呢!全拿过来把这条缝先给我糊死!”
她转头对着岸上搬东西的长工大吼。自己先拿铁锹铲了一大块重泥填了过去。
谢稻双手死死压着铁梁,维持着最危险的受力点不崩盘。
他看着她那半边全沾满了黑臭海泥的侧脸。
“知道你抓得到人。”谢稻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在这轰隆隆的水声里,这男人的声音格外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也知道你更想要保住这片地。”
苏花溪抬起手臂,直接用湿透的袖子擦掉流进眼睛里的脏泥水。
“老娘的港口要是塌了,我拿什么硬本钱去跟那些商贾赚真金白银。”
她一边拍着恶心的胶泥一边大骂。
“里头那见不得光的鬼就算真堵住了,淹死在破洞里,我也只能倒贴钱挖坑埋他。”
谢稻轻笑了一声。
那只满是厚茧子的大手越过湿滑的铁梁。
男人动作极快地把她头顶上黏着的一根死海草给拨落掉。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两人骨子里的冷血算计,完全长在了一个模子里。
岸上的长工们推着独轮车,把成筐的贝胶和干石头拼命往下填。
苏花溪和谢稻在这恶臭泥水里泡了足足半个时辰。
第一道临时挡水墙总算被大家勉强竖了起来。
水势终于被稍稍压制住。不再往外疯狂乱喷了。
苏花溪拉着谢稻从泥水坑里爬上岸。两个人都跟从烂泥塘最底下捞出来的水鬼一样。
梁文昭此时已经退到了极远处的高坡上。
他眼睁睁看着底下的营帐彻底成了一大片泥沼,连插旗子的木杆子都沉了底。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理寺带刀钦差,脸黑得能直接滴出墨汁来。
他手里没了一丝筹码。连自己的中军大营也被这破烂泥水冲成了这副鬼德行。
苏花溪走到岸边一块最大的高脚石头上,随手大力拧着破布裙摆上的脏水。
“钦差大人,您这行军决断可真是惊天动地啊。”苏花溪不咸不淡地开口刺他。
“明天你上折子回京,就直接写你带精兵抗击天灾海啸,勇不可当?”
梁文昭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但他这只老狐狸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全场只有这个女人有本事管住底下的疯水位。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亲卫统领大手一挥。
“去!把后头军营剩下的那五车废铁器和粗大圆木头,全给他们推下去!”
梁文昭站在坡顶对着底下放了句狠话。
“你不是最会搞这些修修补补的土瓦匠活计吗?那些军用废料全赏你。”
“今天晚上你要是堵不住这底下剩下的半个水窟窿。咱们大伙全在这破滩涂上陪你喂鱼!”
亲卫们连拉带拽,几辆重型的大号运货板车被直接推到了陡坡边上。
车上满满当当全是难得的好金属料子和实木桩子。
苏花溪眼睛亮了一下。她死拖着不交赵六,等的就是他走投无路主动放血。
她拍了拍手。刚准备回过头叫老刘头带几个大力气的汉子去卸那批好货。
远处外海的海平线上,极不自然地传来一阵格外沉闷的诡异轰鸣声。
根本不是打雷声。
这声音是直接顺着他们脚底下的那些烂泥路床传上来的。震得人两条小腿肚子发麻。
老刘头刚爬上高坡去探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外头深海的方向。这老头子急得直接从陡峭坡顶上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
老刘头满头满脸全是黄泥巴,他指着黑漆漆的海面,那副破锣嗓子当场喊破了音。
“东家!不对劲!彻底不对劲!”
“海水刚才全退远了,现在又突然倒卷回来了!这死风向全变了!”
老刘头扑倒在湿滑的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扒住苏花溪刚才拧过水的石头边缘。
“今天晚上的这趟下水大潮没按往常的时辰走!”
“第二道大水墙,提前卷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