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非要种在水边
火光熄灭。发布页LtXsfB点¢○㎡棚子外围陷入纯粹的黑。苏花溪和谢稻立在原地。门框上的风铃死寂无声。
她重新点燃那盏巴掌大的防风油灯。提着灯走回棚子前。
那把生铁大锁端端正正挂在门鼻子上。她伸手拉了拉锁头。格外牢固。
又走到侧边查看木窗的插栓。包括顶上防风用的粗麻绳扣。全都保持着她白天系好的角度。没有留下任何人破坏的痕迹。
谢稻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修长挺拔的影子落在泥地上。
苏花溪提着灯,顺着墙根蹲下身。灯光照亮了最底下的排水沟边缘。
她伸手摸向贴着沟边的那块厚实木板。手摸到了背面。上头湿漉漉的。全是还未干透的海水痕迹。
判断格外明确。来人没走门。这是直接从满是臭水的潮沟底下钻进来的。
苏花溪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张羊皮残图。图上第二个红色光点的位置就在这底下。
“这条沟,连着咱们白天砸塌的那个旧石洞的上层水槽。”她直截了当给出定论。
谢稻的左手落在腰间的金丝楠木刀鞘上。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跟在后头的老刘头和王麻子。
“拿上铁铲。跟着。”谢稻的嗓音极低,带出不容违抗的威压。
苏花溪把手里的油灯递给旁边的葛二。顺带将他拉到三步开外。
“你守在这里。”苏花溪压低声音交代,“只要听见后山传来三短一长的口哨。立刻带人把里头的苗子全数转移去老盐池。”
葛二极快地点头。
一行人顺着背坡那条极窄的乱石滩往下走。
四周全是刺鼻的死鱼腥气。海水退下去后留下一地坑洼。
前头就是那处被落石压塌大半的侧道。本该被石头死死堵住的地方,底部竟被人硬生生掏出一条足够成人爬行的新鲜缝隙。
苏花溪走过去。她从烂泥里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在前方探路的石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底下传出空洞的回声。
“有人改了这底下的机关。”她抬头看着谢稻。
她话音还未落。跟在后头的王麻子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踩中了最中间那块格外平整的青石板。
石板受力,直接向下凹陷了三寸。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两侧的石壁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机括弹开的巨响。
侧壁下方的缝隙里,毫无预兆地喷涌出大量冰冷刺骨的海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水势大得惊人,带着海泥和碎石疯狂倒灌。
水位涨得极快。直接漫过小腿肚,逼近膝盖。
谢稻的手腕极快地翻转。系在两人腰间的那根粗糙麻绳被他用力一扯。
苏花溪整个人直接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离水面。谢稻长臂一展,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靠墙那一侧格外干爽的凸起高台上。
男人的下半身全数泡在脏得发臭的海水里。大理寺卿那足以要命的洁癖,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花溪完全没有慌乱尖叫。她站在高台上,视线飞快扫过底下翻滚的水花。
左边那块破损的闸板还在疯狂往里吐水。但右侧最靠里的一道石缝附近,水泡冒得最为密集。
“右边!那里的漩涡是逆向的,底下是排空口!”苏花溪大声下令,“把左边的闸板强行堵死!”
谢稻没有任何迟疑。他劈手夺过王麻子手里的生铁棍。
大步跨进齐腰深的水里。双手握住铁棍两端。宽阔结实的背脊完全绷紧。
硬生生用血肉之躯顶住了那块千斤重的出水闸板。
苏花溪直接从高台上跳下去。冰冷的海水当即浸透她的衣裙。
她手里死死抓着那把重型管钳。整个人半个身子潜进水里,去摸右边那个被恶臭海泥糊死的排空孔。
【滴!检测到格外恶劣的工作环境。】
【宿主这是在玩命啊。需要本系统提供潜水屏障吗?只需要十点体力值。】
脑海里那聒噪的电子音冒出来。苏花溪连理都懒得理。
她拿着管钳,极快地刮掉那些封堵石孔的陈年老泥。
谢稻那边情况糟糕。水压实在太大。他右肩刚被苏花溪缝合的极深伤口,彻底崩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粗糙的麻衣袖口往下淌。极快地融进那些脏水里。
苏花溪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清冷俊朗的脸完全失去了血色。可他抵着铁棍的手连半寸都没有退让。
“松手!”苏花溪急得大喊,“伤口要泡烂了!换葛二他们来顶!”
谢稻听见她的喊声。他那双极黑的眼眸透过水雾定定看着她。
“我一松,这股急流就会直冲你。”他嗓音哑得厉害,透着绝对的偏执。死都不肯退。
苏花溪直接解开腰间的绳扣。格外粗暴地把那根绳子在自己的右手臂上绕了三圈死结。
余下的绳头绕过管钳的重铁柄。她趟着水冲过去,肩膀抵上谢稻的手臂。
把自己全身的重量也压在那根生铁棍上。两人靠得极近。
她能听见他刻意压制的粗重呼吸,也能感受到他紧绷肌肉传来的可怕热度。
有了外力加持,闸板终于被死死卡进石缝。进水停止。
老刘头他们拼了命地把右侧泄水孔挖开。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半炷香后,水全数排空。
右侧墙角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通过的隐蔽通风孔。
谢稻走在前头。他单手提着长刀,弯腰钻进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苏花溪紧跟其后。
通风孔极短。出去后是一个纯天然的小型石室。里头干燥得很,半点水汽都没有。
角落那块最平整的礁石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口格外破旧的方形木箱。
箱子底部有被海水常年浸泡留下的白边。
谢稻走过去,手腕轻挑。金丝楠木刀鞘直接将那口木箱的盖子掀翻在地。
苏花溪举着刚才带出来的灯笼凑近。
木箱内壁涂着极厚的一层黑色蜜蜡。这种高级防水货色,只有京城那些格外显贵的人家才用得起。
可惜,箱子底下空空荡荡。
苏花溪把手伸进去。只在最边缘的缝隙里,摸出一粒干瘪的耐盐种苗外壳。外加半截被人粗暴扯断的干海藻纤维。
“被人捷足先登了。”苏花溪捏着那粒空壳,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真正的核心试验苗,早在这个石室涨水前,就被内鬼全部转移走了。
这所谓的陷阱,不过是拖延时间的调虎离山计。
两人顺着另一侧格外通畅的干燥暗道,重新爬回了地面。
出口就开在距离种苗棚不到二十丈的废弃盐井堆里。
他们刚拍落身上的灰土。葛二就跟疯了一样从坡上狂奔下来。
跑得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东家!出大事了!”葛二大口喘着粗气,“棚子里的苗子少了!”
苏花溪脚步不停,大步走向干棚。
那些被老刘头他们当眼珠子护着的试验种,少了整整三包。
连带着苏花溪白天刚捣鼓出来的那一小罐用来做防水涂层的新制密封胶,也一并消失不见。
前门的大铁锁依旧完好无损。
葛二急得直拍大腿。他指着棚子最后头的通气墙根。
“后墙底下那块挡海风的老旧厚木板被人强行卸下来了。”葛二满脸自责,“咱们的人都守在前头,根本没听到后头的动静。”
谢稻看着那块缺了个口子的墙根。
极黑的眼底有格外骇人的杀意在疯狂翻滚。他左手拇指压住刀格,长刀出鞘三分。
“我去把四周五里内的所有潮沟全都封死。”谢稻的嗓音透着活阎王的血腥味,“一个时辰内,这人跑不出这片泥滩。”
他刚要转身迈步。
苏花溪直接伸出还沾着臭泥水的手。一把死死扣住他拿刀的手背。
“别去。”她格外冷静。
谢稻垂眸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纤细却极有力的手。
“把路全部堵死,那个内鬼就会像缩头乌龟一样彻底藏进壳里。你就算把这片滩涂翻过来,也找不到他。”
苏花溪看着他骨节绷得极高的手背。
“我要的是那些试验种完完整整地回到我手里。不是要多出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
她拉着他走到棚子后方。
那块被卸下来的厚木板,就格外随章地扔在烂泥地里。
苏花溪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灯光,照向木板内侧格外平滑的那一面。
上面有人用海泥,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今夜三更,种在水边。”
格外嚣张的挑衅。这人甚至连躲都不想躲,直接摆明了车马要跟她玩。
苏花溪定定看着那行泥字。
她站起身。手在衣裙下摆随便擦了两下。
转身从那个破竹筐里,拿出白天用顺手的那把重型管钳。
粗糙的金属铁柄握在掌心里。苏花溪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这黑漆漆的夜里,透着一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狠劲。
“好啊。”苏花溪把管钳在手里上下掂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她抬起头。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黑暗深处的海平面。
“他既然非要种在水边。那我就让他自己亲自过来,从我手里把土翻开去取。”
她转头看向谢稻。
“管家公。刀擦亮点。”她语气理所当然。
谢稻长刀归鞘。他看着她那副不知死活还要硬碰硬的模样。
原本在心底翻涌的躁郁,格外奇妙地被安抚了下来。
他走近半步。格外顺从地低头。
“遵命。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