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侧脸
学校的放学铃在下午准时响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走廊里涌出的人潮像被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先是几个十年级的学生抱着课本冲向置物柜,然后是十一年级的讨论小组从茶水间里散开,最后是那些被最后一节课闷得发慌的高年级学生推开门拥进走廊。
伊莎贝拉今天没和艾米丽一起走。
她一个人拖着书包从主楼梯走下来,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越拖越长,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她的金色卷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碎发散在耳侧,脸上的妆容很淡,淡到只有一层薄薄的润色隔离和一抹没有补过的唇釉。
推开校门口的玻璃门时,夕阳正从第五大道的方向斜斜照过来。
陈嘉树站在校门,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细框眼镜在夕阳下反着淡金色的光,手里拿着一杯刚从Blue Bottle买好的冰摇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是她喜欢的甜度和温度。
他看到伊莎贝拉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伸出手,自然地接过她手腕上绕了好几圈的书包带子,把书包提在手里,然后把冰摇咖啡递给她。
“今天过得怎么样?”
伊莎贝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叹了一口气。
“还行。就是——”
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把整个学校上空那层看不见的猜忌疑云全部圈进去。
“还是那件事。”
陈嘉树把她的书包放进后座,替她拉开车门。
布兰切特家的客厅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茶几上摊着今天的SAT真题集、几支削好的铅笔、一盒还没拆封的玫瑰覆盆子马卡龙,和一杯刚倒好的伯爵茶。
伊莎贝拉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真题集,脚上的运动鞋已经踢掉了,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解了头发,让金色卷发完全散在肩上。
她今天做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她的眼睛每隔几分钟就会从题目上移开,看着落地窗外的银杏树发呆。
“唉。”
陈嘉树坐在茶几对面,手里握着红笔,面前摊着她的上一套模考卷子。
他已经批完了,错题都用绿色便签条标好了,便签条上写着每个错题的订正页码和对应知识点。
他在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外时,轻轻把红笔搁在卷子旁边。
陈嘉树把手伸进放在脚边的背包里。
他把手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颗糖,这是一颗简单的戒指糖。
透明塑料纸包着,糖体被做成钻石的形状,底座是淡粉色塑料环,糖面上撒着细密的白色糖霜,在夕阳下像一颗被缩小了几百倍的钻石。
他把糖放在茶几上,推到她手边。
塑料纸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窸窣声。
伊莎贝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颗糖上。
她盯着那颗塑料钻石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他,眉毛挑起来。
“你背包里为什么会有戒指糖?”
“路过Whole Foods收银台的时候看到的。”他把红笔拿起来又放下,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
“觉得你今天可能需要一颗。”
她伸手把糖从桌上拿起来,拆开塑料纸。
那颗钻石形的糖体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糖霜的颗粒在她指尖上留下一点点白色的细痕。
她把糖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递回给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手背朝上。
谁能拒绝一颗戒指糖呢!
“帮我戴上。”
陈嘉树接过那颗糖,手指碰到她指尖时停了一下。
她的指甲是裸粉色的,涂了两层顶油。
他把戒指糖的淡粉色塑料环轻轻套在她无名指上,动作很慢。
塑料环推到指根时稍微卡了一下,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转,把它推到正确的位置。
那颗钻石形的糖体稳稳地立在她指节上方,糖霜在夕阳里闪亮亮的。
“看起来不错。”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颗九毛九的钻石糖,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被她压了整个下午的笑容终于破土而出。
“你真幼稚。”
“有效果。”
她把手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那颗糖,手指张开又合拢,像一只在阳光下伸展爪子的猫。
“这算什么,收买?”
“收买,如果你把今天的函数题做完,明天是巧克力味的。”
她把那只戴着戒指糖的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张开,又合拢,又张开,手腕轻轻转了一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看着那只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手,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那颗九毛九的钻石糖歪了一点。
陈嘉树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手背上。
伊莎贝拉张大了嘴巴,那颗戒指糖还戴在无名指上,正对着他刚才亲过的那片皮肤。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肤正在以比SAT数学题里指数函数更陡的斜率迅速升温。
那片温度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耳根。
伊莎贝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那片皮肤。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正低头在卷子上标注下一道题的页码,侧脸映着壁灯的暖光,脸颊有一层淡淡的红。
“陈嘉树。”
“嗯。”
他没抬头来。
“你的红笔拿反了。”
他把红笔转过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但那个被她指出来的瞬间,他的耳朵从浅红变成了深粉。
她把手收回来,蜷在膝盖上,戒指糖戴在无名指上。
陈嘉树把红笔转过来,笔尖悬在卷子上方,稳稳地落在题干下面。
“抱歉。”他说。
他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转了一圈。
“我们继续,先把这套题做完。”
伊莎贝拉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无名指上那颗钻石糖的糖霜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化了一点点,在戒指环边缘凝成一圈白色糖粉。
她低头看着卷子上他写的那行字,抬起头,歪了一下头。
“呃——可以。”她把尾音拖长了一点,把卷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铅笔,用笔尾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她低下头,开始读题目的题干。
伊莎贝拉的金色卷发从肩膀滑下来,发尾扫过卷子边缘。
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糖在台灯下闪了一下,右手握着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
x轴画得还算直,y轴飘了出去,像一条不确定的裙子边。
陈嘉树靠在沙发扶手上,红笔握在手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低着头的侧脸。
———
张小玲推开家门的时候,曼哈顿的夕阳已经彻底沉到了中央公园树冠线以下。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门厅地板上发出笃笃声,铂金包挂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正把耳坠从耳朵上摘下来。
张小玲把铂金包放在边柜上,走过来站在沙发后面,低头看着伊莎贝拉那颗正在融化的钻戒糖。
“你们今天学的是什么?”
伊莎贝拉把手举起来,钻戒糖在壁灯下晃了一下,糖霜撒了几粒在波斯地毯上。
“学的数学呢!”
张小玲转头看着陈嘉树,陈嘉树从沙发上站起来,红笔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扶了一下眼镜,表情努力维持在一个家教应有的专业和冷静。
“今天主要复习了函数应用题,她之前标注的几个易错点都订正完了,下节课会开始讲概率统计模块。”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站在论文答辩的讲台上。
如果他不扶眼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