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缺憾
学校的走廊在伊莎贝拉从意大利回来之后,短暂地恢复了接近于正常的秩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储物柜的铁门不再被记者推开了,狗仔不再蹲在校门口假装自己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教务主任的咖啡杯也终于能稳稳当当地从茶水间端到办公室,中途不会被任何一个举着录音笔的人拦住问“你认识布兰切特小姐吗”。
但这并不意味着伊莎贝拉的回归是低调的。
事实上,当她推开AP英语教室的门,把格纹包放在课桌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盒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巧克力放在艾米丽的笔记本上的时候,整个教室至少有一半的人在同一秒转头看她。
她晒黑了一点,颧骨上有一小片被晒得微微泛红的痕迹,鼻梁上多了几颗很浅的雀斑。
她穿着那件无名手工坊奶油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羊绒开衫。
陈苏西从后排探过身子。
“你回来了!”
“我刚才路过公告栏,看到这学期的春季舞会海报都已经贴出来了。”
“不过那个不重要,你昨天发的那个许愿池,我放大看了好几遍,水呢?硬币呢?那个栏杆的油漆怎么还掉了一小块?”
“很遗憾,在维修,水被抽干了。”
伊莎贝拉把AP英语课本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翻到上次Ms. Hawthorne讲到的那一页。发布页LtXsfB点¢○㎡
“什么?”艾米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发箍今天是淡蓝色的,手里那杯热拿铁还冒着白气。
她把拿铁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伊莎贝拉,表情像是听到有人告诉她Blue Bottle永久下架了她最爱的燕麦拿铁!
“你专程去罗马,结果许愿池是干的?我在你帖子里看到栏杆和施工的架子,我以为只是你取景的角度刚好切到了维护区,你是说整个池子一滴水都没有?”
“一滴都没有。”
伊莎贝拉把课本翻开又合上。
“池底的水泥是灰白色的,被太阳晒得发白,那个海神雕塑的脚底下本来应该是蓝色的水,现在只有一排白色的栏杆和几块施工告示牌。”
“我站在那的时候,旁边有个中国游客一直在跟她老公抱怨说飞了那么久就为了看这个。”
“太遗憾了。”
艾米丽把拿铁放下,她看着伊莎贝拉的脸,试图从那张晒出雀斑的脸上找到失望的痕迹,没找到。
但她还是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的空间,把自己早晨从学校花园里捡的那片枫叶推到伊莎贝拉手边。
这是她安慰人的方式。
“我也觉得——”陈苏西从后排椅子上跪起来,手肘撑在课桌边缘,含含糊糊地说。
“你要不要喝一口这个?”
她把杯子举过前排椅背,凑到伊莎贝拉面前。
伊莎贝拉低头吸了一口,嚼了两下珍珠,然后把杯子推回去。
“旅行有点小问题是常有的事情,航班会延误,鸽子会在你按下快门的瞬间低头啄屎,世界上最着名的喷泉会在你到达的前一天被抽干。”
伊莎贝拉叹了一口气。
“但我反而觉得,因祸得福,如果许愿池有水,我就会像所有人一样站在那里机械地往后抛一枚硬币。”
“之后发在Instagram上,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它是干的,所以我站在那看了很久的雕塑本身,以前没有人会看海神肌肉的雕刻线条,因为大家都在看水!”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艾米丽和陈苏西。
窗外中央公园的樱花正在三月的风里飘落花瓣,阳光把课桌上的Baci巧克力金色包装纸照得闪闪发光。
“而且那个栏杆的油漆真的掉了一小块。”
她补充了一句。
陈苏西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和艾米丽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笑了起来。
———
当天晚上,“她们来自上东区”发了一条新的推送。
区别于那种爆料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又在派对上出了丑的常规内容,更像一封没有被要求写但被主动递出的感谢信。
标题用的是手写体,配图是一张粉丝翻拍的伊莎贝拉在许愿池前的照片,栏杆,脚手架,被抽干的水泥池底,和一个金发女孩举着融化Gelato的背影。
配文只有几行字:
我们习惯了在完美的灯光下看完美的人做完美的事。
但许愿池也会被抽干,栏杆也会掉漆,Gelato也会在你举着它拍照的时候融成一滩,而有人站在那个被抽干的许愿池前面,反而看到了海神脚踝上的雕刻线条。
她说旅行的小问题是常有的事,她说因祸得福,看到了不一样的罗马,谢谢你伊莎贝拉。
你安慰到了今天所有觉得自己搞砸了旅行的人。
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内涌进了上千条留言。
有人说自己上周在巴黎被偷了钱包,在评论区哭了很久,看到这条推送决定重新打印一张埃菲尔铁塔的照片贴在日记本上。
有人说自己在巴塞罗那碰到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本来觉得整趟旅行都毁了,现在觉得那些雨可能是另一个版本的许愿池。
有人问伊莎贝拉能不能出个Gelato口味推荐。
伊莎贝拉窝在自家客厅沙发上,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正在整理下周教案的陈嘉树,嘴角那个弧度和她举着融化Gelato时一模一样。
“你看,有人因为我而觉得好受一点了!我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