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配合演戏
石岷堵住巷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杜沚撑杖往旁边挪,他也跟着挪,肩上麻袋擦过土墙,蹭下几块黄泥。
杜沚皱眉催道:“让开。”
石岷盯着她缠药布的右脚,闷声问:“你为了蒲九,拖着伤也肯来求颜峥?”
杜沚把木杖立稳,没好气道:“织坊缺人,她会络丝,各取所需,算什么求?”
“那我呢?”
石岷把麻袋扔到脚边,袋口散开,露出一双沾泥的草鞋。
他压着火道:“我在淘金滩筛沙,泡烂脚,冻裂手。我叫你求颜峥调我去金作坊,他推说工役调动归邦尉管。蒲九才认识几天啊,他倒答应得痛快。”
杜沚耐着性子解释:“蒲九还要验手艺,查里籍,过不了便进不去。你归淘金滩管,要调走要找嬴彻。”
石岷弯腰拎起麻袋,冷哼道:“你现在处处替他圆话。”
杜沚脸色沉下:“我说的是规矩。有些事好办,有些事不好办,不能全凭你高兴。”
石岷捏着袋口,粗绳勒进掌肉。
隔了片刻,他才哑声开口:“是,我小气。我看不得他在你身边。前夜若我也在河堤,轮不到他抱你上岸。”
杜沚胸口发堵,回得也硬:“可你当时不在。”
石岷偏开脸,喉结动了两下。
巷外木车碾过碎石。
他等车声远去,才重新转头,低声提醒:“颜峥是秦官,又是外乡人,成日教蜀人守礼,他自己藏了多少事,谁晓得?我怕你被他骗。”
杜沚用杖头敲地,冷声问:“你想做什么?”
石岷咬着字道:“我不会饶了他。”
“石岷,别乱来。”
他将麻袋甩上肩,扭头而去。
杜沚站了片刻,脚踝一阵阵胀痛。
一个见谁都像藏着刀,一个说话总留半截,倒叫她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得清净。
她悻悻回家,竹篱外却停着一辆青帷小车。发布页Ltxsdz…℃〇M
相府小吏捧出木牍,躬身道:
“杜姑娘前夜护堤有功,相邦请你过府问话。”
杜沚看过相府印,擦净杖上的泥,这才随车入府。
车绕过两重院落,将她送进侧室。
屋中立着木屏,案边青铜熏炉里焚着兰蕙,香气清润雅致。
小吏扶她坐下,压低嗓音叮嘱:“相邦未唤,姑娘莫出声。”
杜沚看向木屏,淡声应道:“唯。”
房门合上不久,廊外便传来脚步。
颜峥走进前院,一名侍女捧着铜盆迎上,垂首道:“颜监署,相邦正在见客,请先净手。”
颜峥把手探进水中。掌心伤口刚结薄痂,冷水一浸,疼意直钻腕骨。
侍女递来麻巾。巾角遮住两人的手时,一块折成三指宽的锦帛落入颜峥掌中。
他指腹触到丝结。
黑鱼。
她是蜀地“麟隐卫”埋在相府的暗卫。
侍女收回铜盆,转身退下。
颜峥借着整理衣袖,悄悄展开那块锦帛。
上头写了八个字。
“陈庄验马,疑,杜女在。”
颜峥把锦帛塞进护腕,神情无异。
马厩剩下的草料,能查出他是什么时候备的马。
马蹄上沾着的泥,也能推算出他去过哪里。
若解释的太周全,反倒显出他早有准备。
今日,他得交出一个破绽。
一个陈庄愿意握在手里,也愿意相信的破绽......
堂门推开。
陈庄正在翻看简册。
案上陶盏里,蜀地苦荞茶上下沉浮,旁边还放着一盘蜜渍果脯。
熏炉里兰香漫开。
陈庄拿竹杖点了点下首席位,语气平平:
“坐。织坊近来如何??”
颜峥依言跪坐,织坊、金作坊,还有物料损耗,逐项禀报,无一处错漏。
陈庄又问:“教化蜀人的差事呢?”
颜峥俯身道:“旧蜀吏员设学,教授秦文律法、周礼仪轨。市井跟织坊另开识字坊,只教庶民粗浅的识写,日用礼数,慢慢推行。”
陈庄倚着凭几,称许道:“仲梁衍派你来,倒是替秦国省了不少吏员。”
“都是臣分内之事,还要谢相邦提携。”
颜峥拱手,答的恭谨。
陈庄把竹杖移向案角,挑起那截断桩。
“工坊说完了....那便说说前夜。”
颜峥抬头:“相邦想问什么?”
陈庄用杖尖敲了敲断桩上的刀口:“你为何孤身一人先到河滩?”
“臣听说杜女去了河堤护坝,便骑马赶去。”
“消息是谁传给你的?”
“臣的护卫当时守在杜家门外,臣托他给杜女送去几卷识字竹简。”
陈庄眯起眼,盯住颜峥:“一个织女,值得你如此费心?”
颜峥迎上他的审视,坦然回道:
“值得。臣心悦于她。听说她去了河堤,臣心神难安,便抢先赶到河滩。洪水冲垮河堤时,臣确实乱了章法,也顾不上权衡。”
屏风后,木杖不慎磕上案脚。
“砰!”
杜沚赶紧把木杖扶住,耳根却烧得滚烫。
陈庄瞟了一眼侧室门,眸光微沉,似讽似断:
“公私不分,为一己私情乱了办事的分寸,是你的过失。”
颜峥俯身领责:“臣行事失度,请相邦降罪。”
他心里却清醒澄明。
这一番坦荡剖白,七分是他有意递出的破绽。借此搪塞自己为何出现在河堤,遮住麟隐卫背后的谋划。
剩下三分......
是他不愿细想,也没法全然否认的真心慌乱。
陈庄拿起一枚果脯,放入口中慢慢嚼着。
过了半晌,他才叹道:“仲梁衍教你多年,也就教出这点出息。”
陈庄朝木门后唤了一声:“杜女,出来。”
杜沚撑着木杖,走进堂中。
颜峥早已料到,陈庄审完他,必会把当事人唤来对证。
这一步,在他预判之中。
可真正看清来人时,他瞳孔骤缩,还是怔住了。
他所有反应,都被陈庄看在眼里。
杜沚的目光不由自主往颜峥那边偏了一瞬,又硬生生拽回来。
她垂着眼,飞快扫过案上断桩......
她已经明白了——
颜峥的一场“儿女情长”,是拿来搪塞陈相盘问的借口。
无论如何,他救了她的命,此刻也不管他藏了什么事,
她陪他把这出戏唱完。
她垂首躬身,握杖的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端出一副懵懂拘谨、全然不知情的织女姿态。
陈庄端起陶盏,将颜峥刚才惊愕的失态尽收眼底,语气颇有些玩味:
“杜女,你前夜护堤有功,本相赏你粟米两石、一匣上好的金疮药、腌肉一罐。眼下老夫多问一句,方才颜监署坦言,对你心生倾慕,事事上心。你可知晓?”
杜沚垂眸敛神,顿了片刻才开口:
“小女子……不知。颜大人为官清正,待织坊众人都是好的。护堤是大家的事……小女不敢多想。”
她答得恭谨,普通织女忽然受高官垂青,该有的错愕,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滴水不漏,既成全了颜峥的“痴情人设”,又彻底撇清,二人无半分串供破绽。
陈庄低低嗤笑了一声:“我倒比你更惊讶,没想到,颜监署还是痴心之人。”
他不再追问,随口吩咐:“颜峥,你送杜女归家。”
出了相府,已是落日西斜。
长街上行人稀少,两人一路无言。
杜沚的木杖一下下敲过石板,颜峥始终落后在她半步外。
走进僻静小巷,杜沚停下,转身看着他,嗓音轻而清:
“你方才说的话,是做给相邦看的,对不对?”
颜峥静静望着她,眸色深沉难辨,不答反问:
“不然呢?”
? ?“颜监署还是痴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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