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颜父往事
石岷一把按住杜沚的肩,示意她别出声,另一只手顺势抄起那把劈柴用的斧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噗——”他把屋里的油灯吹灭了。
黑暗里,两人都屏着呼吸,只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
窗外那道黑影没再动,也没破门硬闯,只是静静立在那儿。
一个冷硬还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
“颜大人说了,秦人给的药膏里掺了白蔹,跟青灰泥的药性相冲,若是一并用了,伤口必定溃烂。”
杜沚睁大眼,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窄缝。
来人没进门,只把一个粗瓷药瓶搁在门槛上。
“颜大人说,这药更适合鞭伤,里头有三七跟地榆。”
借着一点点月光,杜沚认出了那身利落短打,还有腰间佩剑——是青羽。
石岷握紧斧柄,盯着门外那道影子:
“他什么意思?白天拿箭射我,晚上又跑来送药?”
青羽语气平平,在门外说:“这药是给杜姑娘的,不是给你的。”
石岷楞了楞,握斧的手背青筋瞬间绷了起来。
青羽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屋里又静下来。
杜沚摸黑捡起那个带着凉意的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清苦的药香立刻散开。
石岷却用力抬手一拂,桌上那盒嬴彻的药膏“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角里。
“沚儿,你早点回吧。”
杜沚也觉得气氛有点别扭。
石岷吃醋了.....
“好吧,明天我再来给你擦药。”
......
“她还在石岷家吗?”
“是。”青羽顿了顿,“药膏她收下了。”
颜峥把一个油布包递给青羽。
“这是淘金场的图,让「赤虎」交给蜀地的「麟脊」。”
青羽也递给颜峥一个小竹筒。
“这是「麟首」的密函,「白马」送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
青羽,赤虎,黑鱼,白马是颜峥的四个暗卫。
颜峥掂了掂,把竹筒塞进怀里。
青羽拱拱拳,很快隐入巷子的暗影里。
回到官驿,颜峥点亮油灯,没有立刻拆开竹筒,而是对着光仔细查看封口处的印泥。若是封泥上特藏的印记有裂纹,就说明被人偷看过。
确定无碍后,他把细竹筒放到火上烘了一下,取出一把青铜削刀,卡准一个位置,顺着竹筒纵向轻轻一掰,啪的一声,竹筒分成两片。
颜峥卷了一小团麻布在桌上的粗茶汤里蘸了蘸,均匀刷在竹片内壁上。
恩师仲梁衍是用明矾水写字的。
原本空白的竹片上,很快浮出一行清晰的深褐色字迹:
“咸已令陈查朱图,速动。
乃父事涉秦要臣,有眉目。”
颜峥的手指在那几字上轻轻抚过。
然后他用削刀把有字的那层竹黄刮下来,丢进桌旁取暖的炭炉里。
“滋啦”一声,转眼就成了灰。
“要臣......”
他低声念着,眉心慢慢收紧。
油灯里一截灯芯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点明灭,记忆里也跟着翻出一截旧影。
那年他才十岁,站在门边,父亲颜衡蹲下身,替他理正衣领。
父亲指腹上有常年翻书简留下的薄茧,按在他颈侧时他常想躲。
“读书人最怕什么?”
那时的颜峥只会背书,答得很快:
“怕文章写不出。”
颜衡摇摇头,把他拽到廊下,指着院中那口盛雨水的陶缸。
“怕眼前这缸水。看着平,底下却埋着石头。”
长大后,颜峥才懂读书人最怕的不是写不出字,而是看不清局势,踩中暗雷。
水面上看得到的东西都不叫危险,真正要命的是你看不见的那块石头。
那一年,秦王广召天下儒士入咸阳论礼议政,父亲和他的总角同门——挚友仲梁衍结伴西行,共赴咸阳研讨周礼。
可一个月后,颜峥和母亲等来的——
却是父亲的遗物:几本简册、一块玉佩,还有一条牛皮束腰革带。
鲁国丧礼,大殓时要把死者的腰带取下,还给家人。《仪礼·士丧礼》里把这叫“释鞶”,意思是人死了要解开皮带,给亡魂松绑,让他不受阳间衣冠的拖累,清清爽爽上路。鲁人守周礼,这个习俗一直沿了下来。
仲梁世伯登门时,悲痛欲绝,步履虚浮,颤手递给他们母子一片“告死爰书”木牍,寥寥数行写着他父亲的死因:口鼻无血,身无刃伤,也无殴痕,疑是心疾猝发。
这消息如同惊雷砸下,他和母亲木然立于廊下。
他父亲是颜回嫡系后人,恪守先祖颜回安贫乐道的风骨,为人方正。虽是鲁国掌礼庶士,平日要审核私设学社、纠察结党之事,可他向来没什么争权夺利之心,在鲁地士林很有声望。
颜衡骤然客死咸阳,远在鲁国的族人路途迢迢,来不及赶去秦国料理后事。仲梁衍在秦国揽下所有丧葬事宜,妥善安葬了颜衡。
颜峥是颜衡的独子。颜峥母亲因丈夫突发意外,一夕之间,身心俱垮,便请仲梁衍做他的授业老师。
往后十数年,仲梁衍对挚友之子悉心栽培,倾囊相授各类学识本事,教他纵横谋略、百草药理、笔迹辨纹,以及谍查窥证之术。
仲梁衍一生未曾婚娶,他说早把颜峥当成自己的骨肉。六年前,颜峥母亲久疾过世,仲梁衍更是把他接到自己家中,处处照拂庇护。
赴蜀前的一个黄昏,仲梁衍在茶盏里投了几朵菊花。他知道老师又在怀念他的父亲了。
“慕衡,这么多年,我对你父亲的死因一直耿耿于怀,在秦地查了许久。你父亲不是心悸而亡,是遭人陷害。”
恩师给他起的表字是慕衡,意思很明白,就是要他终生追慕父亲颜衡的中正本心。
颜峥听到这话时,一脸惊愕。
这么多年,他也曾怀疑过父亲的死因。仲梁衍带他去咸阳祭拜过父亲的墓,可他始终不敢往别处想。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仲梁衍,眼底结霜:
“恩师,父亲那桩事,我要知道人名。”
“你放心,你去蜀地之后,但凡我查出什么,都会告诉你。执中是我莫逆之交,我有生之年,必为他洗冤明屈。”
执中,是他父亲的表字。
炭炉里星火明明灭灭,照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留给他的那块双珩合璧白玉佩。
玉佩中心镌着一个极小的“颜”字篆书,边角刻着一道平直衡线,上头没有龙凤玄鸟那类权贵图腾,合乎先祖的持衡守道之心。
睹物思人,一滴眼泪落在玉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父亲那年在咸阳,到底见了谁?
......
而此刻,相府书房里,秦相陈庄正展帛细看——确实是秦王朱批。
王谕陈庄:
寡人闻蜀藏有异图,名曰朱纹锦图。乃蜀国前朝堪舆秘录,绘有山川机枢。此物干系国运,不可流落外邦。着尔一个月内觅得真图。事成,赐千金,爵进三级。若有懈怠走漏,提头来见。此谕绝密,见字即焚。
陈庄把绢帛对折,再对折,压成一道窄长厚条,把一头探进铜盆里的炭火中。
丝线断裂的细微“嗞嗞”声漫开来,他眼睫微眯.......
朱纹锦图?是什么样的?
? ?扒一扒:
? 总角同门=少年时代便拜在同一师长门下的师兄弟/同窗。
? 总角:8?14岁少年,孩童时代,头发分梳成两个羊角发髻,代指少年时。
? 告死爰书:死亡通知书
? 爰书:秦代司法文书统称。把现场勘验、伤情全部如实记录在简册,具备法律效力,要上交县廷存档。
? 悬念----父亲怎么死的?本书作者不是故意要烧脑,人物发展不受我控制,欢迎捉虫。求各种票票,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