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权无势
杜沚一把攥住秦兵伍长的鞭梢,掌心被倒刺划开,鲜血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滴。发布页LtXsfB点¢○㎡
“沚儿!你怎么来了?”
石岷踉跄着爬起来,一双沾满泥的手本想去抱她肩头,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颜峥快步上前,用羽扇挡住了想去推杜沚的伍长,沉声道:
“住手!”
他亮出腰间那块黑铁腰牌,牌面上有个朱砂填红的秦篆“相”字。
那伍长被这几人突然冲进来,整得一愣。
等看清那是秦相府制的监署腰牌,脸色立刻变了,忙不迭松了鞭子,拱手就拜。
杜沚顺势甩开鞭梢,强忍着掌心的刺痛,扶着石岷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颜峥冷冷扫向伍长:“你们屯长呢?带我去见他。”
话音刚落,河滩左侧的栈道上,一队秦军骑兵缓缓踏来。
领头那人一身黑色秦甲,腰悬青铜长剑,神情冷峻高傲,正是邦尉嬴彻。
“怎么回事?”
嬴彻翻身下马,凌厉的目光扫过淘金滩。
伍长吓得一路小跑过去,扑通跪下:
“回邦尉,那几个蜀人不老实,偷懒不干活,小人正教训他们。”
嬴彻没理他,朝颜峥拱拱手,半眯眼眸:
“颜大人不在织坊教化蜀人,跑来这淘金场做什么?”
语气里,防备味道很重。
颜峥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回邦尉,这次来淘金场,是为官织坊挑两个会打金饰的匠人,给上等锦配金线。”
“倒是我忘了,颜监署还兼着金作司的差事。大人这是日理万机啊。”
颜峥面上没有半点窘色,淡淡道:“谢陈相抬举信重,颜某岂敢懈怠?”
嬴彻的目光移开,瞧向杜沚和石岷。
那少女衣湿沾泥,膝盖掌心皆在渗血,眼含泪光,楚楚堪怜。
嬴彻上一回初见杜沚时,便有一些模糊的熟悉。
此番再见,心中那几分相似之感愈发真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眼前人与记忆里的身影悄然重叠.....
嬴彻眸色微顿,眉梢轻抬,语气带着一丝讶异:
“颜监署,你竟将杜姑娘也一同带来了。”。
颜峥唇角掠起冷弧:
“磨底河水急浪高,别人撑筏我不放心,杜都水的女儿水性过人。”
杜沚闻言,耳根泛起薄热。
“杜姑娘好像受伤了。”嬴彻一抬手,身后的甲士递来一个小圆盒。
他接过,径直走到杜沚身边。
“这药有奇效,伤好得快。”
杜沚微怔,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下了药盒。
这一幕,旁边的石岷看得清清楚楚。
颜峥摇了摇扇子,冷眼瞧着嬴彻献殷勤,忽而缓缓开口:
“嬴邦尉,颜某在鲁地就听闻,成都磨底河的沙金质地上乘,是铸器打箔的上选。”
“哈哈,颜监署若要金线配锦,寻常金料自然不及磨底河。我带你去看看。”
陈庄派嬴彻督管这片淘金滩,设了监淘、监冶、监运三曹。
淘出的沙金,当日都要称重登记,入册成籍,名为“金籍”。
金籍一式两份,一份留在淘金场,一份送相府备案。熔成的金饼,每一块都刻着“秦”字为记,并标上熔铸日期。
秦卒在河滩上立了哨台,日夜守着。若有人私自下河滩淘金,按盗金论处。
淘金苦,冬天尤甚。
赤足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泡就是几个时辰。
指尖被磨得破皮,筛出的金屑却少得可怜。每日下工先要交足三钱的定额,不够就挨十鞭。
淘金工吃的是粗米掺麸皮的稀粥,身上永远半干半湿。遇上暴雨,十几个人只能挤在河滩边那几间四处漏风的草棚里。有人熬不住想跑,可名字早就登记入册,秦兵又来回巡查,抓住了就是当众鞭笞,杀一儆百。
颜峥回头,轻瞥一眼杜沚:“你跟上。”
杜沚一瘸一拐地跟在两人身后,钻进河滩高岸那座竹骨泥墙的冶曹工坊。
外头,伍长还在呵斥石岷干活。
工坊里热浪翻滚,焦味、铁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中间的炭炉烧得通红,金匠正把沙金倒进坩埚。
里侧一排低矮铁砧前,匠人们一锤接一锤敲着刚出模的金饼,直到表面再看不见半点裂纹砂眼。
“颜监署既然要挑人,那就在这些匠人里选两个吧。”嬴彻道。
颜峥不便拂他面子,便在敲打金饼的匠人中指了一人,又补了一句:
“我还看中了河滩上的一个。”
“哦?”嬴彻看着他,意味深长,“还有一个是谁?”
“一个淘金工。”颜峥与他对视。
杜沚心里一紧,暗想颜峥难道是要救石岷?
回到河滩,颜峥指着那个老金匠,对嬴彻道:
“这老者懂掐丝手艺,在下便选他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石岷,“至于这个......”
颜峥走到旁边的巡兵武械架前,顺手抽出一张弓,搭上一支无头箭。
猛地拉满........锋镝直指石岷!
杜沚的脸色一下白了。
石岷站在原地,浑身绷紧,盯着那支箭,一步都没退。
“嗖”——
颜峥松了手,箭矢擦着石岷耳廓飞过去,“叮”的一声,钉入了后头的鹅卵石里。
“胆识不错,可惜杀气太重,不适合留在金作司这种清净地方。”颜峥把弓抛还给秦兵。
青羽不知何时已经候在一旁。
颜峥吩咐道:“带上那老匠,还有那小子,回坊。”
转身时,他又向嬴彻告辞:“谢邦尉今日相助,他日请邦尉喝酒一叙。”
石岷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看着颜峥跟嬴彻高高在上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满身伤痕的身体。
乱世里没权没势的,便只能像这滩上的砂石,任人踩踏。
……
夜幕下的磨底北邑一片寂静。
石岷家那间小屋里,微弱的油灯忽明忽暗。
他光着膀子坐在矮凳上,背上横七竖八的,几道血痕格外瘆人。
杜沚用青石潭里挖来的青灰泥,混了几味草药,小心地敷在他背上。这泥能止血消肿。
本来她想用嬴彻给的那盒药膏,可石岷怎么都不肯要。
“我看到那秦人就烦。”石岷疼得抽了口冷气,“嘶...”
“忍着点,明早就不疼了。”杜沚声音有些发颤。
她攥过鞭梢的那只手,掌心还有裂口,稍一用力就钻心得疼,连带着背上的鞭伤也跟着一块儿发作。
“白天那个秦国公子看你时,眼神不对。”
石岷闷声开口,嗓音发哑,“以后离他远点,秦人没一个好东西。”
杜沚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苦笑道:“我一个织娘,哪躲得开他们。今早我也挨打了,因为在潭里藏了蜀锦,颜峥叫孙媪拿竹篾抽了我十下,到现在背上还火辣辣的。”
猛得转过头,石岷一把攥住杜沚的胳膊:
“他也打你了?鲁人也是走狗!我给你上药。”
杜沚缩回手:“别闹了,先把你的伤敷完。”
她把最后一点药泥,按在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没事,我皮实。”歇了歇,石岷的语气软了些,“你怕羞,我一会儿叫我阿母来给你上药,这总行了吧?”
少女赧然,耳尖悄悄烧红,她低头替他系好布带,石岷却拧眉盯着桌角那盒赢彻给的药膏。
窗外无风。
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停在他们这间屋的窗下。
? ?猜猜谁来了?
? 扒一扒:
? 伍长:五人一伍,伍长管5个士兵,秦最基础基层小头目,普通士卒的小头
? 伍长(5人)→什长(10人)→屯长(50人)
? 宝们,走过莫忘给票,收藏点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