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地鞭声
杜沚在辰时准点到了织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那个法子有点用,这染井算救活了。”
孙媪罕有地在她面前,脸上露出了和善。
她用一个搅耙在靛蓝染井里来回推拉。
杜沚凑上前闻了闻,酸味确实淡了。
石灰粉吸附了杂质,淘米水让浑浊的液面澄明起来,靛蓝染井里,幽光浮动。
突然,门外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杜沚转头望去.....
颜峥的脸色比这染井里的靛蓝还要暗上几分。
孙娘子赶忙丢下手中的搅耙,哈着腰迎上去:
“监署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
颜峥用羽扇拨开她,一双刀眼,盯着杜沚:“你,到主事房。”
杜沚呼吸停了半瞬。
她的手在麻布裙上蹭了蹭,低着头跟在青羽身后。
主事房里,颜峥坐在长案后头,案上摊着一块湿漉漉的残锦。
杜沚进门就瞧见了那个神树图案,抿嘴不语。
“昨晚在青石潭里没找到这东西,是不是很失望啊?”
他端起茶盏,用盖沿拂着茶面,两片碎叶被他撇落到桌上。
“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咚!”颜峥猛地将陶盏磕在案上,茶水泼出来,沿着案面淌下。
“雁过留痕。说,为何偷这东西?”
颜峥黑着一张俊脸。
“这是我蜀地的圣树纹。为何要给秦人?”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
这种眼神....才是真实的她吧。
他昨天,差点,被她的楚楚可怜给迷惑了。
他站起身逼近杜沚,剑眉紧拧:
“你若再敢偷禁品,下回你就该躺在乱葬岗了。发布页LtXsfB点¢○㎡”
“你明明是鲁人,你为什么要帮秦人做事?”
杜沚昂着头,明亮的眸子里泛起讥诮的冷意。
颜峥感觉脸被什么烫了一下,脖颈上的肌肉微微绷起: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偏过头,对外头厉喝:“孙媪!”
门“吱呀”一声推开,孙媪缩着脖子进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杜女做了不该做的事,按织坊的规矩惩戒。”颜峥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孙媪脚步一顿。她今日原本对杜沚生出些好感,一时摸不着头脑:“该怎么惩戒?”
颜峥很不耐烦:“之前怎么惩戒佟氏的,今日就怎么惩戒她。”
佟氏是因为之前染错了颜色,搞废了一批丝才挨的打。
杜沚立刻辩道:“我和她不一样,我没做错。”
被杜沚这样一叫,孙媪有点狐疑和犹豫,可余光瞥见长案上的残锦,心里顿时有点数了。
颜峥挥了挥手,一副催她快点去解决的架势。
孙媪脸上立刻浮现出逮到表现机会的兴奋,一把将杜沚拖出主事房,拽到晒场,从墙上扯下一根两指宽的竹蔑条。
“跪下!”
杜沚咬了咬牙,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
“啪!”
竹蔑带着风,重重地抽在她的后背上。粗麻衣料根本挡不住这股力道,皮肉瞬间灼痛起来。
杜沚下颌剧烈地打颤,嘴里漫开一股腥甜。她硬生生把呻吟和血沫一同咽了下去。
“啪!啪!”
连着十下。杜沚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她的双手用力撑着冰凉的地面。
“行了。”颜峥不知何时已站到场中,冷喝抬手。
孙媪意犹未尽地收起蔑条退到一边。
围观的织娘有人低声唏嘘,也有人暗自幸灾乐祸。
罗媪心疼这姑娘,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起来。
杜沚慢慢站直,膝盖的布料已洇开一团深褐色。
颜峥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怒意,他其实藏着一丝偏执的期许,盼着这个女孩像上次在桑树林里那样,开口向他求情乞怜。
她那日明明许诺过“绝不藏半句”,转头却背弃诺言。昨天她的坠潭,根本不是失足,是为了藏这款蜀锦,他冒寒下水救她,事后还特意给她备好了驱寒的姜汤……
她行事总是如此不计后果的冒险,如果这块锦帛浮出潭水,被秦兵巡逻队发现,不但她,连整个织坊都会惹上麻烦。
颜峥心里憋着几分气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会撑筏吗?”
杜沚抬起眼睫,苍白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没听懂,又像因剧痛而拖慢了反应。缓了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送我去淘金场。”颜峥抛下一句命令,又冷冷警告,“别想着逃,青羽会在后头一直盯着你。”
须臾过后,磨底河的河面上,一只竹筏正吃力地一点点逆流而上。
杜沚站在筏尾双手牢牢握着竹篙,每一次用力撑水,后背的鞭伤便扯得生疼,疼得她浑身战栗。
颜峥负手立在筏头背对河风,衣袂扑扑作响。他没有回头,却能从竹筏在水面的停顿中,察觉出身后那人的力道不继。
这女子撑篙的姿势别扭得很,每向前推送一次竹篙,肩膀就会不可控地抖一下,可她硬是一声没吭。这股不肯服软的对抗感,让颜峥心底撩起一阵莫名的躁闷。
幸好风裹着凉嗖嗖的水汽扑面而来,将他的火气压了下去。
颜峥忽然开口:“你同我讲讲朱亭。”
杜沚手中的竹篙猛地在水底滑石上戳了个空,竹筏剧烈地摇晃起来。
她急忙稳住身子,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抗拒:“大人,我可不上您的当,说多了是要被丢到乱葬岗的。”
颜峥没回头,鼻子里溢出一声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嗤笑。
两人不再说话,河面上只有竹篙拨水的响声。
远远地看见了淘金滩——
滩上挖了几道长条的淘金槽,百来个穿着单薄上衣的蜀人正赤脚站在冰冷的河水里,用竹筛筛洗着砂石。岸边的木棚底下,一个秦兵伍长手里拎着皮鞭,来回踱着,阴沉地盯着每一个人。
杜沚在筏上看见了石岷......
竹筏刚靠岸,杜沚就听到了一阵怒骂声。
“老东西,你又偷懒!”
那个秦兵伍长,正挥舞着皮鞭,重重地抽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金匠背上。
“住手!”
石岷扑在老金匠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落下的皮鞭。
“啪!”脆响破空。
石岷本就只穿了一件半旧单衣,那一鞭落下,背上顿时裂开一道斜口,随即显出一道红痕。
石岷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地抱住老金匠不准他动。
“你们把我们都打死了,谁给你们淘金砂?”
石岷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那伍长被一个蜀地小子顶撞,顿时觉得丢了面子,手里的皮鞭没命地往石岷身上招呼。
“反了你了!一个贱奴也敢教训老子!”
“住手!”杜沚冲了上去,叫道:“石岷——”
? ?颜峥,你就虐吧。后面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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