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说实话,两岁能记住什么?
字号

番茄汁写的情书 ›

第160章 说实话,两岁能记住什么?

木吃田

“是啊!当初承富我们俩个,可是拿着所有钱去找水生哥的!”

二婶接上他的话,鼠尿说来就来,哗地一下淌下来,挂在腮帮子上,冲花了左边那团胭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们俩把钱摆在他面前,一沓一沓的,他看都不看一眼!他死活不愿意去医院!小月你现在反倒冲我们泼脏水,反过来冲我们讨公道,我们找谁说理去!我和你二叔……”

边承富没接她的话。只是一抬手,那一下很轻,像拂走一只苍蝇。

二婶立刻闭嘴了,退到他侧后方。

那个位置她站得很熟练,不多不少,恰好半步的距离。

她是一把折叠椅,随时打开,随时合拢。

旁边有烂人一碰开关,她“啪”地就收回去了。

灵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烛火晃了晃,把我父亲那张黑白照片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照片里的他一直在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和那天坐在门槛上削竹子时一模一样。

他笑了一辈子,最后就剩这张笑了。

“是啊,小月,你不能这样子没大没小的,咋跟大家伙说话的呢?”

五叔公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他拄着一根竹竿拐杖,拐杖头在地上点了两下。

“承富我是看着长大的,他心好。你爹生病,他一直都愿意出钱帮忙。当初我来看望水生的时候,你这些叔伯们哪个没在场?我们哪个不是好说歹说。”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可他不听劝啊!是水生他自己不愿意去医院动手术的!”

“是这个理啊。发布页LtXsfB点¢○㎡”四叔接上话,往前挤了一步,脸上堆着笑,那笑像劣质糖精,甜得发苦。

“承富一年到头在外忙工作,难得抽空回来一趟,你爹生病那几天,我承富兄弟隔三差五一有空就跑回家,开药、煮饭、专门请医生上门来看……”

他掰着手指头数,像在算账。

“头一回请的是镇上的李医生,第二回请的是县里的王大夫,第三回还托人从市里带了一包进口药回来,花了好几百呢!这是天大的情分啊!情同手足也不过如此。可你爹走了,你咋跟承富兄弟甩脸子呢?再怎么说他也是……”

“他是什么东西?”我转过头。

四叔的话头被我掐断在半截,他嘴还张着,舌尖露在外面。

他大脚往后退了半步,正正踩着了二婶的脚。

二婶“哎哟”一声闷痛,腰都弯了,像被人从肚子上擂了一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的长条凳。

“哈啊!”她疼得直抽气,脚尖往外一挣,膝盖顺势碰上了凳腿。

那条长条凳本来就放得不稳,四条腿有一条陷在泥地里,被她这一碰,整张凳子往一边歪过去,凳腿在泥地上划出一声尖利的“吱!”

像老鼠被踩断了尾巴。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手在空中乱抓,五指张开又合拢,只抓了一把空气,什么也没捞着。

她手里那条白布孝帕,哆哆嗦嗦地,终于有了去处。

孝帕从她掌心里飘出来,慢悠悠的,在昏暗的烛光里翻了个身,白色的边角擦过烛火,燎出一小点焦黑的印子。

它在半空中打了两个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边承富脑壳边上。

白布铺开的瞬间,盖住了他左半个额头、鼻梁,右边留着一半,下半边嘴脸露在外面。

那白布搭在他头上,像半张祭文,又像半截幡。

蛇鼠一窝。

边承富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他终于有表情了。

他那张一直端着的、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眉毛往上抬了半寸,又落下去,嘴角抽了一下,又抿紧了。

他又跪在原地,然后一寸一寸地,把脖子拧过来。

白布搭在他头上,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像一顶戴歪了的帽子。

二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泥地里,两只手撑着地面,手指头抠进泥巴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两个黑点。

“承富,不是我!”她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嘴里含了一把碎石子儿,每个字都磕磕绊绊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绊摔了,手里没拿稳……”

她爬起来,手伸过去要抓他头上的白布,指尖离他额头还有三寸远,又缩回来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边承富的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的话。

边承富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他把那块孝帕正了正,指尖捏着白布的边角,慢慢捋平了上面的褶皱,一点一点地,端端正正地戴稳了。

白布盖住了他整个额头,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烛火在那白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嘴角微微弯着。

他的眼睛从烛火的方向,慢慢移到二婶的脸上。

那双眼睛先是空的,然后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从眼白底部渗上来的那种红,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里面烫伤了。

他跪在那儿,偏头看着我。

“月儿,”他说,“你爹走了,往后这个家,还有二叔。”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蒲团,“来,跪过来。”

蒲团上空着半边,像是专门给我留的位置。

我没动。

火盆里“啪”地爆了个花,火光跳起来,正正扑在边承富脸上。

他终于红了眼。

他鼻梁右侧那道疤,寸把长,斜着从颧骨划到鼻翼,还是我小时候跟他抢柴刀砍下的。

那年我两岁。

说实话,两岁的事,能记住什么?

.

天黑了。

那年夏天我两岁,母亲一直没回来。

她唯一一次没有陪在我身边。

我记得她的呼吸,暖的,带着灶膛里的烟火气和野菊花肥皂的香。

那天傍晚,她蹲在床边,把我的小花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她说:“幺儿乖,妈妈去地里看一眼苞谷,马上就回来。”

“好。”

我乖乖应了,翻了个身,闻着她留在我鼻尖上的菊花香,慢慢睡着了。

然后天黑了。

天,从屋檐角开始黑,一寸一寸地爬过来,在瓦片上慢慢地描黑。

我醒了。

躺在堂屋那张宽大的床上,身上搭着那床小花被,被角还是她掖的样子,一丝风都钻不进来。

我翻了个身,被子上的味道还在,淡淡的菊花香。可她的人不在。

“妈妈!”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