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的红头绳下,是悄悄喜欢
字号

番茄汁写的情书 ›

第26章 她的红头绳下,是悄悄喜欢

木吃田

“后来我下山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父亲说。他的额头从母亲腰侧移开了,身子往后靠了靠,后脊梁抵在灶台的边沿上。

“丽丽,我进了你家的场坝。你家的大黄狗——”他嘴角往上提了提,“冲我喊了五声。”

母亲的后背又动了动。她脖子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耳朵朝他的方向侧了过去。

“第一声,是‘谁’。”

“第二声,是‘站住’。”

“第三声,它往前踏了一步。”

“第四声,它鼻子抽了抽。”

父亲顿了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像在数拍子,“第五声——”

他停了。

“第五声怎么了呀?”我忍不住问,声音小小的,怕打断他。

“第五声,它认出来了。”父亲说。

“它使劲摇尾巴。尾巴扫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把院子里的灰都扬我脸上了。”他的声音化成了春日的暖阳。

“哇呀呀呀——”我一下捂嘴笑了,“大黄果然是严选!”

我瞥见母亲的嘴角动了一下。左边嘴角往上翘了翘,又飞快地压下去,压成一条紧抿的线。

“丽丽。”父亲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从他眼皮底下穿过去,直直地落在母亲后脑勺那个微微歪着的发髻上。

“那时候,你站在门槛后面。”他说。

母亲握着围裙的手指松了。五根指头慢慢张开,又慢慢合拢,合拢成一个空心的拳。

“听见大黄叫,你探头出来。”父亲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你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撩着耳后发丝。你看见是我——”

他停了停,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滚到最高处的时候卡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咕”。

“你——”他的嘴唇动了动,唇角微微收进去,咀嚼很甜又很酸的滋味,“你红了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母亲那只空心的拳头攥紧了。攥得紧紧的,夹着围裙布料,布料皱成一团。

父亲的声音继续往下淌,缓缓的 。

“你脸那么红。”

“然后你眼圈慢慢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水,”他说,“满满的,跟白水崖底下那眼泉一样,亮晶晶的。又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你死死咬着下嘴唇,”他的声音又轻了一分,“咬得嘴唇都出印了,白嵌在红肉里,咬碎了一嘴的眼泪。”

“就那般站在门槛后面,看着我。”

父亲停了停,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落在母亲脸上。

“丽丽,”他声音柔,像捧着一掬被太阳晒温了的溪水,“你那天穿一件碎花布衫。”

母亲的肩膀微微一收。

“蓝底白花的。那种小小的碎花,小得跟米粒似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他说,“领口是那种老式的斜襟,盘了一颗布纽扣,底下第二颗扣子掉了——”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母亲的衣领。那件碎花布衫蓝底子褪成淡淡的月白色。领口第二颗扣子,跟旁边几颗深蓝色的布扣不一样。

“你自己用白线缝了一颗素扣上去。”父亲的声音慢慢的,他在念一页写了很久很久的信。

他说:“针脚不大匀,左边密,右边疏,扣子往右边偏了一丁点儿。”

母亲的手指抬起来,碰到那颗素扣,摸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右边耳朵后面顺下来一根辫子。”父亲的视线从她领口移上去。沿着她下颌的弧线走,绕过耳垂,落在耳后那片阴影里。

“编得紧紧实实的,耳边一根头发丝都没冒出来。辫子一直垂在心口,辫梢上系着红头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气声了。像是在跟自己的呼吸说话。

“那种普通的红头绳。两分钱一根。一块钱一小捆。”他说,“一小捆一小捆地码在供销社玻璃柜台里,红艳艳的,像一小片火烧云。”

母亲的肩膀又抖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来了。这回是真正的、完完整整的转身。

鞋底蹭着地,发出细细的沙响。围裙的系带在她腰间拧了一圈,又松松地解开。

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灶膛的火烧着。橘红色的光从底下翻上来,舔过她的下巴、她的嘴唇、她的鼻梁,最后在她眼睛里停住了。

她眼睛里的爱闪了又闪,亮亮的,烫烫的,像灶膛深处那块烧透了心子的木炭。

“水生,”她开口,声音颤了。又清了清嗓子,喉管里“嗯”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下去,“你——”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舌尖从齿缝里探出来,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我那天……”她的声音渐渐沉下来,沉到嗓子眼底下,“我看见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那汗淌得满脸都是。顺着额角往下淌,淌过眉毛,淌过眼皮,淌进眼角那两道沟里。”

她说着说着,手指抬了起来。左手慢慢地伸出去,指头张开。

“那盐粒子挂在你眉毛上,白花花的一层。跟下霜似的。我……”

她的指尖终于碰到了他的眉毛。轻轻地、慢慢地,食指肚贴上去。在他左边眉骨上那道汗沟里轻轻一划。

“我以为你渴坏了。”她说。

“我转身就去灶上舀水。”母亲说着,手缩回去了,五指慢慢收拢。

“可手抖得水瓢都拿不稳,水瓢在锅沿上磕了两下,咣咣的。”

“我舀起来一瓢温水,走了一步就泼了一半,”她说,“手上、灶台上、地上、我鞋面上,全是水。”

“丽丽,”父亲声音哑了一哑。“我是渴坏了。”

他的目光从母亲手背上移开,慢慢地往上走。走过她手腕内侧那道淡青色的血管,走过她微敞的领口。

落在她鼻尖左边那颗小小的、浅浅的痣上。

“可我看见你站在门槛里,”父亲的声音软得很,“红头绳底下那两股发梢轻轻地碰成一颗心——”

他停了停,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就不渴了。”他说。

母亲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底下的爱涌上来,把那点水光烧得更烫更亮。

“你胡说。”她嗔他,可声音软。

她抬脚,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胡说八道。”她又说了一遍。

她声音比刚才更软了,软得能从她嘴里拉出一根细细的银线,一直牵到他耳朵边,缠住了就不肯松开。

她嗔怪:“哪有人嘴皮白花花地翻着,一层一层地裂开,还不渴的?你当你是神仙?你——”

“丽丽,我没胡说。”父亲往前凑了凑,额头碰到她的额角了。

他喃喃地说:“我那六十七天,白天走,晚上也走。有月亮的时候走月亮,没月亮的时候走石头。”

“脚底板上的血痂结了掉、掉了结。”他细语。

“可是最后那天傍晚。我翻过最后一道坡,站在坡顶上往下看。你家的屋顶就在底下,烟囱里冒着烟。”

“你家的大黄狗一直蹲在场坝口,面朝着我来的方向——”

“我一点也不渴了。真的。”他说着,喉咙里“咕”地响了一声。

“我就一路跑下山,走到场坝口。左腿还打着颤,右腿抖得厉害。”

“我就那么站着,站到它认出我。”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