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细微收获》
林凡站起身来,没有再去碰那块石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纸墨铺子老头后半夜去了矿洞,天亮前回来卸了门板,那这个人走过来的时间应该是在老头回来之后到这会儿之前。坊市天亮之后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学舍后墙这条小径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经过。他往四下的泥地上又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第二组脚印。来人只有一个人,来去都沿着同一条路径,没有试图掩盖痕迹,也没有在周围逗留。
他拨开荆棘丛继续往学舍后墙方向走。后墙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干低垂,树叶已经掉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树皮。他从墙根下绕到侧门,侧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铁环没有锈,转动起来无声。他推门进去,穿过走廊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时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新鲜的,墨迹还没干透,字迹跟昨天窗台上铜片底下那张纸条一模一样,写的潦草像是赶时间:泥河渡口的事不要去了。那边已经有人等着。后天午时,镇南老茶棚,有人带你看剩下的一半。
林凡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看了看,背面没有字。他把纸条收进袖里,推门进屋。屋内一切如常,油灯还搁在桌角,被褥还是他早晨出门时掀开的形状。他站在桌边把纸条上的内容跟泥河路线图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时间。后天午时离现在还有一天半,如果泥河渡口已经有人在等着,那这条线暂时不能走。发布页LtXsfB点¢○㎡但有人带你看剩下的一半这句话让他把袖里那堆东西重新翻了出来,名录上十二个名字、铜板地形图、旧纸边角料上的和上过山、窑洞里的油布盖粗陶缸、钱家后院那口水井边上的绞辘。这些看过了,剩下的一半是什么?
他把名录摊开放在桌上,数了一遍上面的名字,一共十二个,五个被划掉了,七个还在。被划掉的五个后面标着,还在的七个里面有两个标着,五个标着。他拿起桌角的笔,把名录按日期重新排列了一下,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十五天换一次人,每次换掉三个标的,换上三个标的。从最早的日期往前推算,这条线上第一批人出现的时间是在五个月前。五个月换了十批人,每批三个,一共三十个人在这条线上走过。被划掉的十五个不会再回来,剩下的是那十五个在等着轮换。但名单上只有七个,缺了八个。
缺的八个人去哪了?他又把铜板地形图翻出来,三条线把青牛山、镇北坊市、南阳右卫营连在一起。如果按照余三说的,这是铜料从矿洞到右卫营的路线,那走这条线的人应该是搬运工或者押送者。每半个月换一批,一批三个人,说明每半个月发一次货。但名单上现有的人数和已有的轮换记录对不上,五个月发了十批,每批三个人,一共三十人次,但名单上只列了十二个名字。就算把划掉的五个算上也只有十二个,那剩下的十八个人根本没有上过名单。
余三在粗纸上写的三句话里没有提到这份名录,周远压在纸墨铺子镇尺底下的那个字也没有提过名录。这份名录是余三单独留给林凡的,放在布包里交给灰衣人转递,跟粗纸上的三句话分开给的。他为什么要分开?
林凡把名录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名单上每一个名字的最后一笔都收得很轻,但每一个被划掉的字的最后那一横都压得特别重,墨迹洇开了一小团。余三写字有个习惯,收笔轻、起笔重,但每当他写到需要强调的内容时,他会在某个笔画上加重按下去。粗纸上的三句话里,第三句末尾周远姓周这四个字的每一个收笔都比其他字重,像是写字的人写到那里时手往下沉了沉。
他把名录上所有标了的名字底下都用手指压过去摸了一遍,墨迹凸起的地方平平整整,只有那些被划掉的字的最后一横有明显向下凹陷的笔压。如果余三是在强调这些人的去向,那被划掉的意思可能不只是走完了两趟被换掉了,而是走了两趟之后去了别的地方。从这条线走出去的人,到了右卫营之后没有结束,又去了下一站。下一站在哪里,名录上没有写。但铜板地形图上三条线的交汇点在右卫营,没有画出右卫营之后再往外的路。他想起余三说那条弯的矿脉有两条头,一条在青牛山旧巷,一条在泥河河床。右卫营可能是那条弯的中间转折点,不是终点,铜料到了右卫营之后变成了铜器,铜器又去了下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才是另一条头的所在。
林凡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弧形匣盖每半月被右卫营取走两件,五个月取了二十件。如果一批料做一件壳子,二十件壳子对应二十件成品,那这二十件成品去了哪里?名录上走了两趟的十五个人可能是跟着这批成品一起离开右卫营的,他们是押送者。十五个人押送二十件铜器,东西不大,但分量不轻。每件手掌大小的弧形匣盖,如果全铜铸造,一件大约两三斤重,二十件就是四五十斤,一个人就能背得动。用十五个人押送四五十斤铜器,人数远远超过了需要的数量。这些人是护送的。二十件铜器的价值不止在铜本身,还在铜器里头装着的东西。匣盖是铜壳子,壳子里头有东西。吴满囤用卫仲的料做外壳、用钱家的料做锁扣合页,拼成一件成品交出去,成品本身是中空的。里面装的什么,余三没有说。
林凡把名录折好收起来,从桌边站起身。他决定不去泥河渡口了,既然纸条上说那边已经有人等着,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屋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只粗陶碗上。碗已经空了,碗底那层暗红色的砂粒被他倒出来包在纸里收在袖中。他走过去把碗拿起来看了看碗底,碗底外沿有一圈极浅的刻字,绕着圈走,字小得像米粒。他凑到窗口的光下眯着眼辨认,刻的是六个字:第三趟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