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新“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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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新“神秘人”》

三元先生

林凡把粗陶碗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圈刻字沿着碗底外沿走了一圈,字迹极小,但每一笔都刻得清晰有力,没有余三那种收笔的习惯,反倒更像周远留在纸墨铺子里的那个字——利落干净,力道均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只碗是周远放的。前天晚上碗里盛着清水和暗红砂粒,压在纸条上搁在窗台,碗底这圈字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他昨天没有注意到。

林凡把碗搁回桌角,在脑子里把第三趟三个字跟名录上的轮换规律放在一起算了一下。名录上每半月换一批人,被划掉的是已经走了两趟的人,第三趟没有被记录在名录上。也就是说,前两趟走的是铜料到右卫营这一段,第三趟走的是从右卫营再往北走的那一段。

往北走是去哪里?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旧舆图前面。舆图是学舍里挂的,画的是这一带的山川城镇,青牛山在西南,南阳城在东南,镇北坊市夹在中间偏北的位置。从右卫营往北走,过了泥河上游,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再往外是一片平旷的野地,舆图上没有标地名,只画了一些稀疏的树形符号。那片野地再往北是什么,舆图上没有画出来,但在舆图边缘有一行小字被人用指甲划掉了,只剩下浅浅的压痕。他把脸凑近了看那道压痕,刮掉的墨迹底下隐约露出半个字的轮廓,像个字的上半截。

铁。往北是铁矿?铜器和铁器放在一起,通常是为了铸造更复杂的东西,也就是铁芯铜壳,外层用铜包裹,内里是铁。弧形匣盖只有手掌大小,如果是铁芯铜壳的物件,那件东西的用途就不是容器,而是某种机件的外罩。发布页LtXsfB点¢○㎡他想起了南阳右卫营的军器作坊,那里的工匠用铜铁合铸做弩机和其他兵器的零部件。

他离开舆图,把从余三那里得到的全部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第一条线:青牛山铜矿废渣到卫仲手中熔炼成暗红细条锭,卫仲供料给吴满囤。第二条线:钱家自己做的铜锁扣铜合页从镇北坊市销往各处,吴满囤从钱家买配件。第三条线:吴满囤用卫仲的料做外壳,用钱家的配件做内件,拼成弧形匣盖成品,暗窖储存,每半月右卫营取走两件。第四条线:右卫营收到匣盖之后做了某些处理,然后往北运走,押送的人每隔十五天换一批,走完两趟的人继续走第三趟去北方。第五条线:青牛山矿洞旧巷道里有原生铜料被人刮走,直接绕过卫仲的废渣渠道,另有来源。第六条线:泥河渡口船底压着油布匣子,余三安排了后手,但那边已经有人在等。

六条线看上去各走各的,但最后都汇到吴满囤后院那个暗窖里。从矿洞和废渣到吴满囤手上的铜料,变成壳子;从钱家到吴满囤手上的配件,变成壳里的锁扣合页;壳子拼好之后到右卫营,装上铁芯,往北走。卫仲是明面上的供铜人,钱家是明面上的供铁人,吴满囤是明面上的制壳人,右卫营是明面上的收货人。但暗地里还有两条采铜渠道,一条旧巷道刮皮,一条泥河河床矿脉头,这两条渠道的钱和人在幕后操作,不在明面上。

但所有的货都要从吴满囤后院暗窖过一遍,也就是说吴满囤是唯一一个能同时看到所有料子来路的人。卫仲不知道钱家的配件具体是什么规格,钱家不知道外壳是谁做的,右卫营不知道壳子在哪里拼的,只有吴满囤什么都看在眼里。他坐在铺子后院,暗窖就在他脚下,所有料子从他手里过一遍变成成品交出去,他知道全部细节。

那吴满囤知不知道余三和周远在查他?

林凡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趟,走到门口又停下。门缝里的那张纸条还塞在那里没有动过,他伸手把纸条抽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句泥河渡口的事不要去了后天午时镇南老茶棚这会儿在他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意思。纸条上写的内容跟余三的安排是矛盾的,余三让老头转达了泥河渡口船底有油布匣子的信息,让林凡自己去走一趟,而纸条上说那边已经有人等着,让他别去。也就是说,写纸条的人比余三的消息更及时,他知道余三的安排,也知道泥河渡口那边出了变故,所以赶在林凡出发之前把拦阻的纸条塞进了门缝里。

这个人跟昨天在铜片上刻弧线塞进窗户的是同一个人。昨天上午看到余三桌面上的标记,中午之前把铜片塞进他窗户;今天早晨又看到他从学舍后墙小径去了废窑的方向,知道他下一步要去泥河,提前把纸条塞在门缝。这个人一直跟在他附近,但从不露面。

林凡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上,打了一桶水上来洗了把脸。水凉得扎手,他擦了脸站在井边往四周看了一眼。学舍后院围墙不高,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围墙外面是那条荆棘丛小径,从井边能看到小径入口那块松动石头的方向。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石头旁边的泥地上的确能看到那组脚尖朝石头去的脚印,但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更多细节。他提了水桶回到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把从矿洞旧巷道捡来的那块铜片碎片放在桌上,跟带弧线刻痕的铜片并排放着,又拿出碗底刻字的那只粗陶碗搁在旁边,三样东西排成一列。

碎片上带着矿脉原始弧面的那一片铜锈底下露出的暗红色铜面,跟粗陶碗底那圈刻字里字的笔画末端,有一种相似的色泽,暗红发沉,不像普通的红铜氧化后那种偏亮的锈色,更像是在某种液体里浸泡过之后析出的沉淀色。他把碎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酸味,是铁锈混着铜绿的那种气息。矿洞旧巷道里的原生铜料被刮下来之后,在某个地方跟铁料放在一起了。铜和铁放在一起久了,氧化层互相渗透,就会产生这种发沉的暗红色泽。那片刮下来的原生铜料没有直接送去吴满囤做壳子,而是先跟铁料放在一处,然后才送出去。

林凡把三样东西收起来,从桌边站起身,推门走出学舍。他没有走大路,沿着学舍后墙外的荆棘丛小径往反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棵矮树的树荫底下蹲了下来。从那个角度他能看到学舍侧门和自己屋子窗台的全貌,如果有人过来塞纸条或者放东西,他就能看到是谁。他在树荫底下蹲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没有人来,窗台也没有动静。他正要站起来,余光瞥见围墙拐角处有一截衣角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林凡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那截衣角没有再出现。他走到拐角处,墙角的地上落着一张叠好的纸条,像被人从墙那边扔过来的。他捡起来展开,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跟之前两张纸条不一样,更粗更急,笔画之间墨渍连在一起:碗里的水不要倒掉。水里的东西比碗上的字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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