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五个空栏等来车木匠,他先把车辕抬回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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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333章 五个空栏等来车木匠,他先把车辕抬回车旁

巴蜀痴儿

章客商两只脚底板又酸又胀,脑门上的热汗直往粗布衣领里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死死瞪着面前木案上铺着的那张麻纸。纸面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上头用浓墨画出了五个并排的大方栏:是否承接、谁修、谁复看、修法、费用。

五个方栏,全是一片煞白,连半个墨点都没落下来。

案前几步外的院地上,那根拆下来的裂车辕正平平稳稳地横在泥地上。孟师爷端坐在长案后头,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都不肯往下落。廊下的周县令只主动往旁退开两步,两手拢在宽袖里,眼皮半垂着,半句不代匠人答话。

章客商急得直搓后槽牙。他这趟大老远奔到栖山是为了进成捆的麻线,好不容易收齐了货物,偏在这一趟裂了车辕。大车如今虽说已经卸了货,平稳停在门外路旁,既不挡街面行路,也没碰伤任何一人,可人在外头跑买卖,大车动弹不得,就是在干熬心血。多在栖山耽搁半日,牲口嚼裹、看车短工和客栈通铺,全得一文一文从他贴身内兜里往外抠。

他早先来栖山进麻线时,曾因同号车行牌被客栈伙计扭住;罗九成当场叫人松手,洗清后裂袖也获赔两文。自此他深知这地方办事死扣底细,绝不肯在公纸上糊弄乱落一笔。

正焦灼间,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洪亮的嗓门:

“来了来了!可算把人从东口刨料场给拽过来了!”

车行的裘大有跨进门槛,手里还卷着半截旧皮鞭,一眼瞧见站在案旁的章客商:“进麻线的章老板,还在这儿候着呢?”

“老裘,我的好掌柜!”章客商像见到救星一样迎上去,跺脚指着桌上的白纸,“你瞧瞧这五格白纸,硬是连个敢点墨的人都没有!你方才在街口拍着胸脯说找行家,行家到底在哪儿呢?”

“急什么,我裘大有办事,哪回落过空?”

裘大有侧身往门旁一让,领进一个身形敦实的汉子。发布页Ltxsdz…℃〇M汉子约莫四十六岁年纪,穿着沾满碎木屑的粗葛汗衫,额角印着深深的日晒纹,右肩胛上的粗麻布磨出了一大块白茬,手里提着个布包,露出磨得发亮的硬木小槌。

“小民曹德顺,四十六了,是东口近村的车木匠。”汉子朝众人抱了抱拳,声音瓮声瓮气,“平日只在村头伺候大车硬木,不管公家文书。听裘掌柜说,这儿有车辕裂了?”

裘大有向众人引道:“先前合勘西驿路,勘路车坏在东口短坡,曹德顺当时顶正歪轴、装临时轮销;空车走过原坑后,带重账箱再走同一坑,曹见车身右拧即叫停。这一带论摸大车硬木的受力,没几个人比他手准。”

孟鹤年放下镇纸,看向曹德顺:“曹师傅,地上这根便是换下来的裂车辕。门外大车已卸货停妥、不挡路、无人受伤。你看这木件该如何定?”

章客商赶紧凑上前去,弯腰指着地上的木件:“曹师傅,你给搭搭眼,这根裂车辕到底能不能接?要多少工料脚钱,给个准话!”

曹德顺低头扫了地上的木头一眼,却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竖起四根生着厚茧的手指头,直直递到章客商面前。

“先付四文查验钱。你掏现钱,当面给我。”

章客商一愣,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啥?四文?曹师傅,你连木头皮都没摸着,能修不能修还没吐半个字,张嘴就要四文查验钱?哪有连方子都没开、先收抓药钱的规矩!”

曹德顺面皮黝黑,神情没有半分松动:

“大车是套大牲口拉重货的,关乎路上性命。我走两里路来,耗的是眼力和工夫。脱离了整车,单看地上这一截,谁也断不准。你出四文钱,我替你把车仔仔细细查验一遍;你若舍不得这四文,我转头回村接着刨料。”

章客商肉疼得嘴角直抽搐。四文钱在街口能买好几碗热腾腾的面汤,可门外大车多停一个时辰都是实打实的损耗。

他憋红了老脸,狠狠咬了咬牙,伸手解开衣襟,从贴身布囊里抠出四枚光溜溜的铜钱,重重拍在曹德顺摊开的掌心里:

“行!四文就四文!曹师傅,你快看吧!”

曹德顺接过铜钱,两指一搭掂了掂分量,神色自然地收进腰带夹缝里,转头对案后的孟鹤年点了点头。

孟鹤年提起笔,蘸饱浓墨,在纸上工工整整落下一行字:

“是否承接:先验整车,验后再定(查验人曹德顺)”

接着,笔锋移到最末格,又添上一行小楷:

“费用:修费待验;查验四文已付”

至于中间的“谁修”、“谁复看”、“修法”三栏,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三处空白,半点不曾乱添。

章客商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凑近问道:“曹师傅,钱也收了,字也落了,咱们是在院里量长短,还是先拿墨斗弹线?”

曹德顺在汗衫上擦了擦手掌,看也不看案上的纸,直接冲着旁边的裘大有和年轻学徒梁小川一抬下巴:

“裘掌柜,梁家小哥,搭把手。把这裂车辕平平稳稳抬起来,送回大车旁去。”

章客商顿时傻了眼,张着双手拦在前面:“哎?!曹师傅,这木头好不容易才放进院里,院里地平稳当,你怎么还往外搬啊?!”

曹德顺弯下腰,双手卡住车辕最沉重的一端,招呼裘大有和梁小川分别护住中段与末尾,三人同时发力,平平稳稳将那根重木抬起,迈着沉实的步子,径直跨出了学院大门。

章客商在后头急得抓耳挠腮,一路小跑追出院门:“坏的不就这根木辕么?院里看不得,非要费力气搬出去折腾?!”

曹德顺脚步沉稳,迈到街边那辆停稳的大车旁,腰身微沉,与梁小川、裘大有合力将裂车辕轻轻搁回辕座旁原本的位置。

门外的大车静静靠墙停着,前后车轮下死死塞着三角垫木,车身四角平正,货物早已卸尽,半点不挡街面行路。

曹德顺站直身子,从腰后取下一柄磨得发亮的硬木小槌,在轮轴铁箍上“当当”重重敲了两记。

他转过头,指着空荡荡的车身底板和左右轮轴,对章客商沉声说道:

“把车上的旧草席全揭了,轮轴两边的油泥刮干净,旧装位的插销、铁件全露出来。我要验整辆车。”

章客商僵在日头底下,半天没回过神来。

裂纹明明只在这一根木辕上,这东口来的村木匠收了他整整四文钱,非但不急着量这根裂辕,反倒要把他整辆大车自上而下全扒开验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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