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人人只占一点方便,凑起来正好堵死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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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90章 人人只占一点方便,凑起来正好堵死一座城

巴蜀痴儿

日头又往侧棚门里挪了一截,四栏纸还摊在旧木案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实物交接、粮权、价款、运费”几个字墨迹还新。三张旧粮契已经锁进黑漆木匣,匣口的火漆硬了,谁也没再敢拿纸上的大词替整桩船粮点头。

棚外,老水车还在一趟趟走,仓前备火的大缸也没撤。侧棚门上的封条由船工和仓前经手一同看着,粮市街口的旧木榜顶端,那块写着“午正再更新”的小木牌仍插着。几处都算不上顺当,好歹还在动。

桑陵知州进棚时,怀里抱着一只缺口竹盘。

他把盘往案上一放,里头的零碎叮当滚开:宋七娘的早路签、九块便民板的牌筹、陶四姑那枚两文木筹、一片仓号签、一张商号结价纸,还有他自己那本被朱笔改得没眼看的年报。

“方才是三张经手旧纸各认一件事。”知州按住竹盘边沿,“接着认这几件。谁也别急着往旁人头上推,本官先从自己这张破纸说起。”

他把年报翻到那一页,铺在最上头。那句“消防渠可用”已经被朱线划穿,旁边另压着更正窄纸,照旧签写明“试水半刻,止于仓前西檐,九板全抬”。

棚里几名经手人看见那道红线,腰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点。知州连自己的脸都摆上案了,今日至少不是专捡小民开刀。

周既明站在案侧,伸手把一张空纸分成两栏。

左边写“所得方便”,右边写“眼下风险”。

“大人只问一句。”他把笔推回知州手边,“各家占着的方便,眼下肯让出哪一小截?多出来的脚钱、误工和折损,谁来记?”

知州提笔,先点了早路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宋七娘立刻把签压在掌下:“先说明白,宋记花钱洗路,是为了湿布车赶早,不是白占。要我替全城染坊退路,门也没有。”

“只说宋记。”知州道,“公水车经过你门前那一段时,你肯让多久?”

宋七娘盯着门外辘辘过去的车轮,脸色一阵肉疼:“只让我自家的那一段。水车来前,传时纸得先到;水车一过,湿布车照旧走。若真误了起缸,折损当场记在纸上,别回头说是我自己手慢。”

她没把签交出来,只把它往案心推了半寸。

知州在右栏写下“宋记限段让行,折损实记”,又把签推还给她:“三日为限,不牵别家。”

宋七娘这才松手:“三日。第四日还这么走,得重新说价。”

轮到九块板牌,梁守渠把牌筹摊开。第一块板是湿布车出入时用的,准纸和出钱都找得到;粮栈前那块还在准用期限里;也有几块早过了期,只少了一张撤板回页。至于老人过沟那处,茶摊前已有两块矮石墩能临时落脚,守板的人却仍不肯替旁人作主。

“此前肯抬的,眼下还肯按引水、备火的时辰抬。”染坊守板的人先开口,“可我只管自家这块。别的板出了事,不能记我头上。”

茶摊主跟着点头,粮栈经手却把自己的牌筹攥得死紧:“我这张准纸还没过期。谁要强拔,先给我一个卸货的去处。”

知州没逼他松手,只令梁守渠在肯试的牌筹后画圈:“肯抬的,按火路时辰试;不肯的、不在场的,在三日纸上一律写‘未试’。谁也不许把‘未试’改成‘已通’,更不许趁乱强拆。”

梁守渠应了一声,把两个圈画得又黑又粗,余下的空处照旧空着。

陶四姑见知州摸到两文木筹,立刻护住腰间褡裢:“普通同街一趟两文,我这双鞋底就是这么磨出来的。州衙若想叫我白跑,我现在就回去哄孙子。”

“私家加急,仍由托你的人出钱。”知州道,“水房、仓前这些必须送的公页,按你实际跑的路和趟次,由桑陵出脚钱。送到一处,带一张收讫页回来,少一张不算完。”

陶四姑没立刻点头:“先记账,还是先给钱?”

知州噎了一下,低头在纸上补了“逐趟结记”四字:“不得拿一句‘都是公事’糊弄你的鞋底。”

“这还像句人话。”陶四姑把两文木筹放回盘里,又赶紧补了一句,“同街两文只算寻常路。远近不同,照实说,别拿这根筹到处压价。”

知州把这句也记了。

仓吏和商号经手已经悄悄往后缩。知州却没收他们的纸,只把仓号签与结价纸并排放到四栏交接纸旁。

仓吏先急道:“仓号得留。不先排仓位,真见粮时更要堵在门口。”

“留。”知州点头,“但没见实粮,只能写预排,不许写‘粮已入官仓’。”

商号经手跟着道:“结价纸也不能废。价钱、谁有权支取,本就要凭它说话。”

“也留。”知州道,“价归价,粮袋归粮袋。眼没见着,手没接着,这张纸就不能替实物点头。”

仓吏把“粮已入官仓”改作预排;商号经手没删“交割完毕”,却在旁边补清“只限价款与纸上权利,实物未交”。价款栏照旧记着已结,粮权栏也仍写待核;没人借今日试行把已结价款改成实物交接,更没人偷占这船粮最后归谁的答案。

最后,知州把自己的年报册压回竹盘里的旧物上,又拍了拍黑漆木匣。

“三张原契牵着的旧责任仍封在匣里,往后另核。今日谁肯让一步,是救眼下,不是拿这一步抵旧账。”

他另铺开一张纸,亲笔写下“三日有限试行”。宋记只让自家路段;几名自愿板主按火路时辰起板,余者标作未试;必送公页按实际路程结脚钱,私家急件仍由托办者付;仓号、结价照用,却不得冒充实物交接。

有人按了指印,也有人只盯着自己的“未试”二字,半点没有跟着表忠心的意思。

知州在纸尾盖下州印,红印有些偏,却把这些东一块西一块的让步勉强拢到了一处。

三日,够先试着让水车、火路、交接纸和粮市木牌一同转起来。

陶四姑把新抄的必送副页卷进袖中,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她抽出最上头那张收讫页,在空栏上敲了敲。

“大人,纸我能送,印我也能讨。”

她的指甲正点在“回收交讫”四个空字上。

“可我带回来,交给谁?各房改过几版,又该让谁认?”

知州笔尖停在纸上。吕闻书只能认水房的版本,梁守渠只管渠和板,仓前、粮市、船边各有各的经手。

那一栏还空着。

棚外的水车又响了一声,轮子已经转了,收绳的人却还没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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