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迎官的人没散,正好把十二枚印盖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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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76章 迎官的人没散,正好把十二枚印盖齐

巴蜀痴儿

吕闻书跑回主街时,迎官的人果然一个没散干净。发布页Ltxsdz…℃〇M

周既明没坐轿,也没沿导引单往官舍走,礼房不敢收队。抱原纸的、提印匣的、管路面的、守木筹的,全在街边等一句这场迎差到底算完没完。

平日分在桑陵各处的十二枚印,今日为迎一个外县令,倒先聚成了一桌人。

吕闻书把话带到,人群先静了片刻。

“周县尊要查旧账?”有人问。

“不在这张纸上查。”吕闻书抱着文书袋,“只认今夜这一车余水。旧单不销,各位只带自家原纸,认自家那一截。”

这话比“县尊有令”好用。谁也不用替全城担责,更不用当街承认多年旧账有错。几名经手人互相看了看,终于各自抱起夹袋,跟着他回到水车旁。

周既明借迎差官尚未抬走的一根轿杠铺纸。

“轿没坐,人先借我当了张桌。”他按住被风吹起的纸角,“回头礼房若问折损,记在我这趟差遣下面,别叫轿夫赔。”

迎差官扶着轿杠,笑得很勉强:“一根杠子压不坏。县尊只明即可坐——”

“先别许明日。桑陵今日已经许了我一顿饭、一顶轿和十二枚印,我怕再听下去,连床都要欠上。”

没人敢大笑,赶车人低头咳了一声。

周既明没有趁人齐训话,只让吕闻书说顺序。

吕闻书把十二枚木牌沿轿杠排开:“先验槽里实水,再验路与石槽;接水处、临时筹、开塞人、备火留水和空车回验各跟在后。顺序乱了,明日谁也对不上自家原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验槽的经手人先爬上车架,以旧木尺探过水位。他只认此刻车槽尚有多少,不认路上会不会泼洒。管路的人蹲到另一条巷口,看满车转弯会不会压坏沟盖,只在自己那一格写“可过”。

礼房书吏拿着旧导引单,仍不肯在上面添字:“原单已发,不能拿水房的事压回礼房。”

“不动你的原单。”周既明把空白临时纸推过去,“只写今日迎差占道已撤,余水转巷不再碰迎官牌位。你认不认?”

礼房书吏回头看了一眼。软轿早收进主街,岔口木牌也由迎差官亲自撤过。他便照实写下,只认这一处现场,不替水房认水。

下一位守着接水筹,不肯落印。

“前一处有旧筹,这边没有。”他按住自己的布袋,“今夜若白放,明日账上少的是我的筹。”

吕闻书从水房原纸下抽出一张空白窄页:“不拿旧筹混。按这一张临时发筹,当场写接水处,守水人发一枚、收一枚,余下作废夹回。明日这页跟改签一起核。”

守筹人还是没松手:“若有人多领呢?”

“你照筹守。”吕闻书说,“我只认纸,赶车人只认槽。谁也不抢你的活。”

守筹人这才把布袋解开。

十二处没有一处爽快地拍胸脯。有人重新量了石槽,有人要赶车人先报木板渗水,有人坚持留下仓前备火所需的一截。每一处都怕旁人一句“差不多”,最后变成自家纸上的空洞。

连印泥都不能混用。管路的人用的是黑印,守筹人的小戳沾朱,礼房那方印匣还要先对原单上的缺角。吕闻书把每只印匣摆在对应木牌旁,盖完一处便将原纸翻到背面压住,免得谁的印落到别人格里。赶车人蹲在车轮旁看得直咂嘴:“十二个章伺候一槽水,比我伺候两头骡子还费心。骡子不肯走,至少会甩耳朵。”

一名经手人想把自己那格写成“余水照例转用”,被吕闻书拦住,改成眼下这条巷、这辆车与今晚截止。周既明看了一眼,没有替他们润色成好听公文。字越窄,明日越不容易有人拿这一张临时纸,硬说别处也能照搬。

周既明没有催他们省掉。能当场看实物的便看,须留原痕的便另夹副页;只是没人可以把“回值房再议”当成今夜空桶继续等的理由。

日头一点点斜过屋脊,十二枚印终于依次落在同一张临时改签上。

每一格旁边都写着窄得不能再窄的一句话:仅限当晚,仅限此车,仅限这处接水。旧单仍在原夹里,一笔没刮。

吕闻书把改签分成三页。水房留一页,礼房收一页,随车的一页交给赶车人。三页骑缝处印痕相接,谁想日后少掉一截,先得把另两张纸也一并吃了。

“路我看过。”赶车人把随车页夹进车辕,“现在能走。”

他自己踩住车闸,拔起那枚防滑木楔。骡子拉动车槽,沿管路经手人刚认过的弯口,慢慢转进另一条巷。

空桶的人没有往车轮边扑。守筹人先在井台旁发临时筹,吕闻书把接水处写上页角。赶车人重新垫好木楔,解开木牌绳,等十二枚牌全翻到验过的一面,才拔开木塞。

水撞进石槽,第一只木桶猛地一沉。

提桶的人赶紧扶稳,旁边有人用扁担替她把桶挪到墙边。第二只陶罐接上去,罐沿缺了一块,水花便顺着缺口淌到持罐人的手背上。她用袖口挡住,没让水漏到地上。

一只桶、一枚筹、一笔收水记。没有谁跪下来谢青天,也没有哪张纸敢写全城已经不缺水。车槽里的余水只够眼前这一处,巷子更深处仍有人提着空罐等下一趟。

可这一批桶里,水是真的。

先接满水的那户没有立刻关门,拿自家扁担替后面一位老人把陶罐挑到门槛。守筹人见罐主人腾不开手,便等他按稳木盖后再收筹,没有为了账页齐整把人催回车边。纸仍一笔一笔走,桶也一只一只离开井台。

最后一只临时筹收进布袋时,天色已经擦黑。吕闻书把湿了边的副页贴身收好,迎差官那边也终于能把空软轿抬走。

周既明刚想问今晚住处,一名仓前差役从巷口跑来。那人袖上还沾着火熏黑灰,掌心托着一块灰白渠泥。

“县尊,水房的人也在,正好。”

他把泥递到灯下,只用两指轻轻一捏,硬壳便碎成干粉,从指缝簌簌往下落。

“官仓那场火是压住了。”差役看着旁边刚装满的水桶,嗓子发紧,“可仓前备火渠里就是这种泥。明早再起一点火头,我们往哪儿取水?”

吕闻书怀里的十二印副页,忽然又重了。

周既明低头看着地上那撮干渠泥。

迎官的人总算能散了。

仓前的火,却还没资格等到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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