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水送到门口,救火的沟还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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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77章 水送到门口,救火的沟还是干的

巴蜀痴儿

仓前差役掌心那撮渠泥,一路掉到了官仓门口。发布页LtXsfB点¢○㎡

每走几步,便有一小块从指缝里碎下来。等周既明借着风灯看见仓前干渠,差役手里只剩半个硬壳。

渠岸修得很齐,取水石阶也在。石阶往下,却只有灰白干泥和几片烧卷边的枯叶。

白日仓火熏黑了西侧檐角。明火已经压住,风一吹,梁缝里仍往外落细灰。几名仓役提着空桶守在门前,桶倒是摆得方正,里头连照灯影的水都没有。

“渠平日谁看?”周既明问。

仓吏朝渠底喊了一声。一个老匠拄着短铁钎从阴影里起身,先踩石缝,再扶着渠岸爬上来。

“梁守渠,五十六。”老匠把铁钎立在脚边,“小民只认自己修过、亲眼看过的这一段。大人若问整条渠,我答不起。”

他开口先划边界,倒比许多公文痛快。

周既明把那半块渠泥递给他:“今夜能不能通水?”

梁守渠没急着答。他蹲回石阶旁,以铁钎挑开硬壳,露出下面同样发白的泥,又从石缝里扯出一截枯根。根皮一捻便碎,缝底没有湿气。

“不是今日才断。”他说,“从这里刨到上头水口,今夜也刨不出活水。真要查哪段堵、哪段被改了去处,得从水头一处处走,不是多叫几个人跳进沟里便成。”

仓吏把一张旧纸递来:“先前做过过水试验,纸上有他的名。”

梁守渠看见落款,没有躲:“是我的手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日上头放水,水确实淌过这段石底,我认的是石岸没被冲塌。”

“后来呢?”

“后来水头收了。我在仓前,只看得见水来过,看不见上游为何不再来。”梁守渠拿铁钎点住自己的名字,“这张纸若要算我认了整渠常年有水,我不认;若问短时试水是不是我看着过的,我认。”

仓吏脸色不好看:“你当时为何不把后半句写上?”

“纸上只叫我认石底过水。”梁守渠说,“我那时也想领完这段工钱。”

一句推给旧纸,一句又把自己的算盘摆出来。他不是清白得浑身发光,也没肯替看不见的上游吞下一口锅。

周既明让值夜仓吏把原纸夹回,不许撕,不许另添“已查清”。今夜先记梁守渠认了什么、不认什么;旧试验纸为何只留半句话,等火患稳住再核。

“通渠来不及。”他看向仓门,“现成能用的水在哪儿?”

跟来的吕闻书翻开当晚水车副页。方才送进另一巷的是可改给民用的余水,旧单原本还留着仓前备火的一截,没有一并放空。

赶车人也拍了拍槽帮:“够把近门几口缸垫起来,撑不了整夜大火。”

“先不说整夜。”周既明抬头看熏黑的屋檐,“若再掉一粒火星,至少让守门的人手边有水。”

仓门内原有几口备火缸。缸没有破,底下却积着灰叶。仓役要抬出去洗,梁守渠拦了一下,先敲缸壁、看底脚,又叫人把没裂的留在原位。若全搬去渠边洗,水还没到,缸先占了车路。

仓役用干刷扫灰,再拿少量水涮底。赶车人沿旧单允许的备火去处把车转到仓前,自己看过门槛和轮距,才拔出木楔慢慢倒车。

顾千灯提着风灯,在空地上找车能掉头的宽处。他拿碎瓦画了两道线,一道留给水车,一道留给提桶的人,便退开让梁守渠与仓役自己试走。

第一回,提桶人从车尾横过,正撞上转车的辕角。梁守渠把最外边一口缸往墙侧挪,仓役也将桶队改从另一头进。第二回,车、桶和守门的人终于没有互相堵住。

“就照这条走。”梁守渠说,“我只认仓前这一段不压人。”

水从车槽落进最近的备火缸。缸底先是空响,随后声音一点点沉下去。缸没有全满,几名仓役却终于不再守着空桶看屋檐。

周既明没有只看缸里有水,叫守缸的人当场舀一桶送到起火的西檐下。第一桶刚提起,桶梁便碰上缸口,半桶水泼回去;仓役换成长柄木勺,又发现通往西檐的地上堆着白日抢出的湿草席与断木。

若真起火,水在缸里,人却得先跨过一堆救火剩下的东西。

梁守渠没替仓役排队,只用铁钎把一截焦木拨到旁边。几个人顺势清出一条窄路,把空桶、长柄勺和挠钩都放在各自够得着的位置。第二桶从缸到檐下没有再洒,提桶人沿原路回来,也没撞上水车。

顾千灯把刚才失败的横穿路线用鞋底抹掉,只留下实走过的那一道。他想在转角再摆盏灯,守夜人却说风会从门缝灌来,灯放那里容易倒。最后灯由守夜人挪到墙龛,既照得见缸,也不挡人提桶。

一人守缸,一人守桶,另有人盯着方才起火的檐角。每次交班都在临时页上写明水位,少了先查舀去哪里,不拿一句“照旧看守”糊过去。

缸里的水,终于不是摆给簿册看的。

仓前今夜有了看得见的水。

干渠仍是干的,旧试验纸也仍夹着梁守渠那枚手印。谁把短时过水写成常有水、上游的水后来去了哪里,一件都没有解决。

周既明把沾灰的手在袍边擦了擦:“火场挪出来的粮呢?”

仓吏立刻去取开门簿。白日为了避火,几处仓廒都报过开门与挪位,原纸却不在一只夹里。仓门记了一份,守廒人留了一份,临时搬粮处又压着一份。

三份纸摊在灯下,写的都是同一场火。

第一份记西侧仓门先开,第二份却写粮从旁门挪出;第三份列的挪位时刻更早,那时守钥人按前两份记录,尚在外头取钥。

仓吏拿着钥匙去对门锁。锁能开,门槛上也有白日的新灰和拖痕,可哪一扇门先开、哪批粮从哪里出去,三张纸各指一个方向。

周既明没问谁撒谎,先把三份开门记录按时刻排在备火缸旁。

缸里的水轻轻晃着。

仓门究竟开过几次,账上的粮又有没有真跨过这道门,得一扇一扇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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