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二片也透了光,窗洞还是买不起
字号

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56章 第二片也透了光,窗洞还是买不起

巴蜀痴儿

周既明缩着脖子把两只手揣进粗棉袖筒,脚尖在试作坊冰凉的冻泥地上碾了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冬风顺着敞棚破苇席直灌,刮得人骨头缝发凉。长案那头,新换来的年轻磨料匠正握着石杵,照着长木牌上昨日补齐的字迹细细研磨。石臼旁摆着试作坊原有的竹木样尺,他筛出细料,便自己拿尺沿着粗陶浅盘比过薄厚。梁小川只在旁边记下一笔。

墙角根下,昨天打得不可开交的老窑户、磨料匠和柴商,正排成一溜蹲在干草堆上。三个人眼圈熬得乌青,六只眼睛死死黏在新匠人手上,眼皮都舍不得眨。

“同一把尺,记了。”梁小川抽出一枚对半样签折开,一半系在陶盘泥耳上,另一半夹进新记录木牌。他只管对尺、对签、记墨字,不替匠人猜这盘成与不成。

魏作头还是那张黑炭脸,指挥学徒把急用的粗瓦管装进窑膛,直到窑尾留出巴掌宽的边角,才冲新窑户昂了昂下巴:“塞进去!旧牌子怎么写便怎么做,再敢凭手感,老子拿铲柄抽你!”

新窑户在围裙上狠蹭手汗,小心翼翼用长铁夹把刮平的粗陶盘送进窑尾深处。

柴商蹲在干草上,膝盖抖得像筛糠:“这回又是我垫柴……再烧出一盘驴粪蛋,我真得喝西北风了。”

老磨料匠斜剜他一眼,啐道:“闭嘴!烧不出来也是我昨天少记了手感,轮不到你嚎丧。”

周既明在案侧看着,脑子里默默盘算。昨天两盘一浑一裂,匠人全凭眼估手摸,连厚薄匀否都没准数。如今只换一组手,同样的盘、尺和签,补过的事全扣在木牌上——若真能再烧出透光薄边,才算把“独门手感”变成能照着走的笨办法。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急瓦管的主火走完,魏作头带人把瓦管稳稳夹出,确认急活无误,才让新窑户出样。

长铁钩探进窑尾,热气腾腾的粗陶浅盘被稳稳拖在长案正中。白烟嗤嗤散去,盘子中间依旧是一大团乌黑焦硬的料渣,死死粘在粗陶底上,布满麻点与冷纹,大面上看仍是一盘废料。

周既明的视线却顺着盘沿落向左侧。

就在左侧极薄的翘边上,赫然凝着一小片青黄色硬皮。新磨料匠拿小竹片轻轻一挑,咔哒一声,那片东西被完整剥落下来——只有大拇指甲盖大,边沿薄如蝉翼。

新磨料匠两指捏着硬皮,颤巍巍举向顶棚透进的冬日阳光。一道极淡微灰的亮光穿透薄皮,在磨料匠洗发白的衣襟上,清清楚楚投下一小团光斑。

“透了……!真透光了!”新磨料匠失声喊道。

棚底瞬间炸开抽气声。老磨料匠身子猛地前倾,老窑户张大嘴唇哆嗦,柴商更是两眼放光。

“拿过来比。”梁小川把竹木样尺横在案中,把昨日留样的旧浅盘也端了上来。

两块东西并排摆开。昨天的指甲盖大,薄处透光,厚处死黑;今天新出的也是指甲盖大,同样薄边透亮,底渣焦黑。两只浅盘、两枚对半签、同把样尺量出的厚薄,清清楚楚摊在眼前。

周既明看向老窑户与老磨料匠:“新换的匠人照你们补记的木牌烧出来的。手艺换了,盘子换了,火候照牌子走的。你们自己瞧,认不认?”

老磨料匠死死盯着新样,耳根通红,攥了一夜的拳头终于松开。

老磨料匠长舒一口气,在围裙上擦干汗,接过梁小川递来的毛笔:“我认。跟昨天一样,薄边透光,大面还是黑的。”他在复验栏下规矩画了押。

老窑户也走上前,看着黑底与亮边苦笑:“时辰也是照老汉写的来的。别人烧出来的,跟老汉昨天出的并无二致。”他也重重按了红泥指印。

柴商更是忙不迭挤上前画圈:“我也认!这回垫柴的收条还在我怀里!”

三张手印落下,昨夜那句“全是我做的”,在两片同样残缺的小样前再没人提了。

画完押,柴商小眼睛立刻活泛起来:“周大人!魏头!既然换人也能透光,这大买卖成了啊!城里高门大户谁不想窗户亮堂又挡风?咱赶紧接定钱吧!”

老窑户与老磨料匠听得呼吸发粗。

周既明朝梁小川递了个眼色。梁小川从案底抱出试作坊打出的窗洞木框,纵横交错的木档分出一排方格。

木框咚的一声落在案上,周既明伸手把刚出窑的透光小样放进其中一个格子里。巴掌大的木格里,指甲盖大的薄片孤零零缩在角落,像落进大水缸的一粒芝麻。

“当面核核账。”周既明示意柴耗木牌。

梁小川念道:“为这两块透光小样,前后开了三回窑。第一回出半截薄边,第二回一浑一裂,第三回换人才得这一片。柴商垫柴的收条已经叠了几张,还没算占去的窑位与人工。”

柴商笑容一僵。

周既明敲了敲窗框:“三回开窑,两片透光小样,连这一个窗格的角都遮不住。真要填满一扇窗,你先看看怀里还垫不垫得起柴钱。”

柴商额头冒汗:“这……不能拼着用么?”

“拼?怎么拼?”魏作头冷笑一声,从新盘翘边抠下一片更小的薄屑,两根厚茧粗指稍一用力——

“啪嚓!”

薄屑当场崩成几瓣焦渣,散落在木格里;梁小川赶紧把那块有签的透光小样收回尺旁。

“薄的一捏就碎,厚的一丝不透。”魏作头拍拍手屑,冷冷道,“这等短命脆皮,别说装窗挡风,外头卷起两颗碎沙子就能砸个稀烂!拿去收定钱,你是嫌大牢板子不够硬?”

柴商缩紧脖子,老窑户与老磨料匠也像被浇了冰水,彻底蔫了下去。

周既明沉声道:“光确实是你们做出的,但眼下它又小、又脆、又贵。小样入库,记录上架,柴耗入账。试作坊不接窗片买卖,门外一张定单不准收。谁敢在外吹嘘做出了透光窗,按坏了县衙规矩办。”

众人低头称是。柴商看着碎渣,把刚探出怀里的收条又塞了回去。

棚里冷寂下来,匠人们帮着梁小川收拢样签与残片。

魏作头抹了把黑脸,忽然大步走到敞棚外的露天样架前,端回一只粗黑陶碗,重重顿在案角。碗底盛着半碗井水,沉着一块鸽子蛋大小、四四方方的灰白硬块。

“别光把眼珠子抠在那点照不亮窗的虚光上了。”魏作头嗓门粗粝,“前几日修沟壁试剩下的旧灰块,在院里水桶里整整泡了一夜。”

陶碗底下的硬块泡在浑水里,竟然四角规整,半点没散。

老窑户惊呼:“在水里泡了一夜真没化成泥!”

周既明也凝神看去。

魏作头把湿漉漉的旧灰块捞出扔在干布上,粗糙的大拇指覆住灰块,往下一压——

“啪嗒。”

一声发闷的脆响。那块在水里泡了一夜未散的硬灰块,竟像受潮的酥饼般,顺着中间一道暗纹当场裂成了两截碎渣。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