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照着旧账再烧一回,薄边连光都不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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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照着旧账再烧一回,薄边连光都不肯透

巴蜀痴儿

上一窑急瓦管刚平码进库,下一车湿泥瓦管又堵到了窑门前。发布页LtXsfB点¢○㎡

魏作头拿手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黑汗,手掌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抬脚就朝窑门口那三个伸着脖子的家伙虚踹了一下。

“离远点!眼珠子都要掉进灰膛里了,烫坏了可没人赔你!”

窑户、磨料匠和柴商齐刷刷缩了缩脖子,却硬是没挪开步子,三双眼睛依旧死死焊在窑膛的封泥缝上。

“魏头,给腾个地儿呗?”柴商摸出一包劣质烟丝往魏作头怀里塞,“就巴掌大一块地方,塞在窑尾巴上!”

“少来这套烂叶子。”魏作头把烟丝推回去,指着旁边码满湿泥瓦管的木车,“急瓦管还没装完。你们那两片破泥巴,能替人排沟水?”

窑户在旁边小声嘀咕:“瓦管粗笨,耐烧,窑底角落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就不费柴?”魏作头一瞪眼,“先搬管子!谁手脚慢,连窑尾都不给留!”

三个人不敢吭声了,连平日里不肯碰磨盘的柴商也挽起袖子,龇牙咧嘴地抬起湿泥瓦管。

粗瓦管填满窑膛,直到窑尾剩下一块狭窄空处,魏作头才拿铁铲敲了敲地面。

“就这儿。”魏作头伸手一比,“宽不过巴掌,长不过小臂。多占一寸,老子就把你们按进泥潭里搓成瓦管!”

“够了!够了!”

磨料匠赶紧掏出粗布包,眼里熬得全是血丝。

窑户端出两只新捏的粗陶浅盘,泥胎薄厚不均,边沿凹凸不平。

“照昨儿个窄账。”磨料匠把料倒进浅盘,“料是我亲手磨、亲手筛的。”

柴商在旁边指手画脚:“柴钱也照旧账算我的!”

“闭嘴吧。”窑户摊到一半,手指忽然僵住,“魏头……昨儿个到底什么时候推进去的?”

魏作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口浓痰啐在脚边的碎砖上:“你们自己记的账,跑来问老子?老子昨夜在后院数瓦坯呢!”

长案旁边,周既明蹲在烂木头上嚼着干草:“旧账写着呢——‘凭手感顺手一推’。发布页LtXsfB点¢○㎡你们三个的手感,自个儿商量。”

窑户抓了抓头皮:“分两盘。一盘照我记得的早些推,一盘晚些推。我就不信都撞不上。”

魏作头冷哼一声。拿“早些晚些”当刻度,也就比闭眼抓阄强半根头发。

“放进去!封门!”

魏作头一铁锹泥浆直接拍在窑门砖缝上,封死了最后一丝光亮。

火一点起来,整个试作坊的空气立刻热得发燥。

急瓦管是主活。魏作头绕着窑身前后查看,柴商蹲在棚下,眼睛死盯着窑门,不知在算银子还是求菩萨。等急活走完,魏作头才叫人收火。

窑户一听,像屁股着了火似的蹦起来,抄起那根尖头卷曲的铁钩子就往窑门冲。

“滚后头去!”魏作头一把揪住窑户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甩到一边,“瓦管还没出,你毛手毛脚撞碎了管子,老子把你皮扒了!”

魏作头带着徒弟先把瓦管稳稳夹出窑口。

瓦管整齐码在泥地上,魏作头拿小铁棍挨个敲过去。声音清脆,他紧绷的嘴角这才松下来。

“瓦管成了。”魏作头扔下铁棍,“去掏你们的宝贝疙瘩。凉透了再碰,别来讹药钱。”

窑户把长火钩伸进死角,手抖着往外勾。第一只浅盘拖出来时还冒着白烟,三颗脑袋立刻挤成一团。

然而,等白烟散尽,窑棚底下却死一般寂静。

盘子正中那团料渣没有流出透光薄边,反倒凝成黑不溜秋、坑坑洼洼的硬块。

磨料匠撬下一片薄边,颤巍巍地举起来对着日头。

阳光打在黑渣上,一丝亮光也没透过去。

“这……这怎么比昨天的还浑?!”磨料匠脸刷地白了,手一抖,碎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昨儿个好歹边角上还能见着一线亮光,今天怎么跟块烂铁渣似的?!”

窑户也是满头冷汗,结结巴巴道:“第二盘!还有第二盘!第二盘放得久,火候肯定足!”

他咬着牙把第二只浅盘拽出来,柴商在旁边直跺脚:“慢点!轻点放!”

然而,盘底刚碰到冰冷干燥的地面,甚至还没来得及放平稳——

“啪!!”

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裂响骤然在空气中炸开。

浅盘连同里头的硬皮崩开几道裂纹,焦黑碎屑弹上柴商的靴面。

窑户跪地捡起最大一块,薄边同样发乌泛焦,对着太阳仍是一片死黑。

出盘即裂,两片皆黑,薄边连一丝光都不肯透。

“全砸了……”柴商跌坐在烂砖堆上,揪着头发哀嚎,“我的柴钱啊!拿去烤饼还能听个响!”

磨料匠指着窑户大骂:“你不是说手感一样吗?老子磨了一夜的料,全让你烧成炭了!”

“我就是照着感觉推的!”窑户也急了,“料是你磨的,凭什么只怪我?”

两个人当场撕扯起来。

“都给老子住手!!”

魏作头一声暴喝,铁锹“当啷”砸在长案木角上,震得砚台跳了三跳。

撕扯的两个人顿时僵住了,柴商的干嚎也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魏作头黑着脸走过来,扫过焦黑残片和旁边那盘死硬块,反而冷笑一声。

“嚎什么嚎?”魏作头拿破粗布,把更浑的烂盘和崩碎的焦渣一片不落地捡起来。

柴商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魏头,这……这都是废料了,扫出去垫路都嫌硌脚,捡它干啥?”

“废料?”魏作头冷冷瞥他,“昨天透一线光的是失败样,今天更浑的、碎一地的,也得留着。”

魏作头端着布包,把两堆残渣重重放在昨夜那只带半截样签的浅盘旁边。

放好之后,魏作头转过身,指着长案上的大账册,目光如刀子一样刮过窑户和磨料匠的脸。

“昨天争着写‘全是我做的’,恨不得把名字刻在盘底。”魏作头指着黑渣,“今天照旧账再烧,原形毕露了吧?手抖一下,手慢半拍,出来的就是驴粪蛋!”

窑户低下头,脸红得像猴屁股,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别装哑巴。”魏作头把窄木牌拍在两人胸口,“这回推进、拖出的先后当场记了。可进窑前哪边薄、哪边厚,谁摸过、用没用样尺,还是空着。全补上!”

磨料匠握着木牌,苦着脸道:“没量……我就看着摊开了。”

“那就照实写‘没量’!”魏作头瞪眼,“别回头补成量过。再漏,下回连窑尾的灰缝都不准进!”

窑户和磨料匠对视一眼,只得哭丧着脸挪到案边,抓起毛笔,抓耳挠腮地开始在木牌上抠字。

柴商也蹭了过去,小声问:“魏头……那我呢?我写啥?”

“你?”魏作头斜睨柴商,“多烧的柴、花的钱和占的工,全记在木牌上!”

柴商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接过木牌开始记账。

一直站在后头的梁小川走上前,拿试作坊原有的竹木样尺比了比两种残片。

“魏头,”梁小川抬头道,“我只管记录和样尺。下回若还试,就用同一把尺量盘和残片,别一人一把。”

梁小川拿出一枚对半样签,一半挂在失败样的残布边,另一半夹进补记木牌:“窑里的事我不懂,不替匠人断。但下一回,尺和签得用同一套。”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窑户和磨料匠看着竹木样尺,又看看挂在失败样上的对半签,老老实实低头补木牌。

魏作头守着两堆黑渣,把铁锹往地上一顿:“下一回,盘、尺、签都照这一套,只换一组手。看旁人照你们写的,能不能再烧出那一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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