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一个月先照旧做,铺子和石磨仍是两回事
字号

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40章 一个月先照旧做,铺子和石磨仍是两回事

巴蜀痴儿

沈桃枝一句“自己接了”,把铺屋、余钱和后头的亏赚全接到自己手里。发布页Ltxsdz…℃〇M沈守仁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卢三旺也退后了半步。

周既明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刚从风雨飘摇中暂时稳住的豆腐铺。他知道,今天当着县太爷的面,嘴上答应得再好,只要没落在白纸黑字上,过不了三天,遇到豆子涨价或者多卖了两板豆腐,照样能翻出新花样来吵。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叶从简。

“叶书办,”周既明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准备落纸吧。把他们刚才当着本县的面说的那些,写成一张契子。白纸黑字盖上印,以后谁想翻旧账,就自己先掂量掂量。”

叶从简立刻挺直了腰板。他打开随身的旧藤箱,拿出一张微黄但韧性极好的麻纸铺平,提笔蘸饱了浓墨。刚才查木筹、点铜钱,他的字没派上多少用场;这会儿一碰到整张麻纸,连下笔的架势都郑重了几分。

他稍一沉吟,笔尖悬在纸头正中,先轻声念了两个备选:“沈卢两姓合做长纸……沈氏雇工长纸……”

“等等。”周既明眼尖,看着他的笔尖刚要落纸就叫了停,“先别替他们定长短。桃枝,三旺,你们想先做多久,再把账摊开看?”

“一个月。”沈桃枝按着钱袋,“一个月够把豆、柴、工钱和卖出的板数算清。”

卢三旺也点头:“我认一个月。到时账能对上,十五文日钱也不欠,再说接着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周既明这才朝麻纸点了点:“听见了?别写什么‘长契’‘死契’,就照他们的原话写:一个月先照旧做。”

叶从简手一抖,差点把一滴墨甩在纸上。他抬起头,嘴角抽了抽:“大老爷,这也太像门口挂的白话牌了。”

“他们明日要照这张纸做活,不是拿去给隔壁县书办评字。”周既明道。

叶从简把那口气咽回去,老老实实地在纸头写下:一个月先照旧做,以观后效。

“大老爷,这具体的内容……怎么拟定?”叶从简把麻纸重新正了正,仍想给那行白话添几分体面。

“别替他们润。”周既明手指敲了敲柜台,“照原话问。桃枝,你接下哪些;三旺,你又认哪些?”

沈桃枝拿指甲点着桌面,一项项道:“铺屋、六百七十文、大成那一半磨份,还有锅台瓢盆,我接。账箱进出和买豆买柴,也由我经手。”

卢三旺跟着道:“我那七百文磨份还归我。我照旧推磨压板,一天十五文,工钱另算。”

叶从简这才落纸:“沈氏接铺屋、六百七十文、亡父所出七百文磨份及铺中器具,账钱归沈氏经手;卢氏仍留自出七百文磨份,照旧推磨做活,十五文日钱另记。”

沈桃枝盯着“六百七十文”看过一遍。卢三旺也凑近一步:“我的七百文,只是磨钱。别把‘照旧推磨’写成我拿七百文换一个月的工。”

叶从简停笔,把磨份和日钱拆成两行。周既明看着他这回自己分开,没再出声。

“第二条,也是最要紧的。”周既明指着卢三旺方才说的那句,“把十五文日钱写全。这工钱是工钱,石磨出资是石磨出资,铺契是铺契。三样各写一行,谁也别拿其中一行去吞另外两行。”

卢三旺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两眼紧紧盯着叶从简的笔。笔尖每写到“十五文”或“七百文”,他的身子便往前凑一寸;写到铺契时,他又退回石磨旁边。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周既明看了一眼沈桃枝,又看了一眼卢三旺,“你们既然都认一个月,便写清楚:期满重新盘账,愿意接着做,再谈下一张;谁不想干了,石磨是买是搬,也到时候另议。今日不先定买磨价,也不先定往后的分成。”

叶从简在纸上重重地写下:“约期一月,期满重核账目再议。今日不定磨价,不约后期。”

写完这三条,叶从简吹了吹墨迹,拿起这张并不长的纸,清了清嗓子,逐句给在场的人念了一遍。念到“每日十五文”时,卢三旺应了一声;念到“六百七十文由沈桃枝经手”时,沈桃枝把钱袋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念到“期满另议”时,两个人都没有抢话。

“桃枝,三旺,你们俩听清楚了吗?”周既明问,“这里面,没有谁养活谁的恩情。各自把钱、磨和做活写清,先照这张纸做一个月。行,就接着做;不行,一个月后一拍两散。别总拿那些口头的半句话来争产。”

沈桃枝按住麻纸一角:“亏赚我认,账也由我记。”

卢三旺也用力点头:“十五文日钱和七百文磨钱分开写,我认。”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按手印吧。”

叶从简把印泥盒推上前。沈桃枝第一个走上前,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然后在属于自己的名字下方,按下了纤细却有力的红手印。

卢三旺在粗布裤子上使劲搓了搓手上的豆渣,走过去,郑重其事地按了一个粗大、指纹分明的拇指印。

叶从简没有立刻收纸,又在最下方添了一行“沈守仁在场见证”。

沈守仁见终于轮到自己的名字,赶紧上前按了一枚手印。按完还想往前一指:“我既是见证——”

“只证今日听见这些话。”叶从简把纸往回一抽,“不证您能管账箱,也不证您有磨钱和分成。”

沈守仁的手指悬在半空,半晌才收回袖里。见证两个字总算有了,别的却一文也没跟着长出来。

叶从简把整张纸从头再念一遍。四个人只在听到自己的钱、物和经手处时应声,没人替旁人答“听清了”。最后三枚押记各占一处,既没挤成一家,也没把一个月写成一辈子。

一个月。

这张散发着墨香的黄麻纸,只管眼前一个月。三枚手印还没干透,铺屋、六百七十文、两份磨钱和十五文日钱,已经各自落在该落的那一行里。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