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替侄女守铺,先把侄女锁在门外
沈桃枝静静地站在油腻腻的木柜台后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把开账箱的小铜钥匙,匙柄的铜面早被她父亲长满老茧的手磨得发亮。这四年里,她就像这把钥匙一样,日复一日地坐在这个小小的账箱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商贩,听着磨盘转动的轰隆声。
她能感觉到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锥子一样扎在她身上。周大老爷坐在搬来的太师椅上等她回话,卢三旺把沾着豆渣的两只手搓了又搓,叔公沈守仁还死死盯着柜台上的铺契和钱袋。
“桃枝,你可得想清楚啊!”沈守仁叹了口长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连那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你怎么去应付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商贩?今天来个夏嫂要六百文豆钱,明天说不定就来个李嫂要一贯柴钱。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听叔公一句劝,你把这些钱和铺子契纸交出来,族里替你守着。你现在还小,等过两年,族里给你寻个体面人家,陪送上一份嫁妆,你安安生生地出嫁,相夫教子,这不好吗?”
沈守仁说完便把铺契往自己手边拢了拢,像是只要先替她收好,后头的嫁妆和体面就都有了着落。
但沈桃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叔公,我这算盘拨得确实不快。但我爹这铺子,能在这条街上立足六年,靠的从来不是算盘拨得快。发布页Ltxsdz…℃〇M”沈桃枝拿起那把有些掉漆的小算盘,毫不犹豫地把它推到一边。然后,她伸手抓起那一叠散发着汗臭味、写满记号的小签和木筹。
“您看看这个。这是城西赵记饭馆的,取老豆腐,逢五结账;木筹缺这一角,取货和结钱都得对上。账上哪一笔已收、哪一笔还等着收,我认得。”
她又拿起夏嫂刚才留底的那张皱巴巴的小签,展示给沈守仁看:“夏嫂送了两袋豆,八百四十文;我爹付过二百四十,余下六百,三处都对上了。这种钱不能因为我爹不在就装没看见。今日还清,往后她才肯照旧送豆。”
她的手指指向柜台上那六百七十文的粗布钱袋,声音清脆而坚决:“这剩下的钱,我不能交回族里。冬日里要进炭、买碎柴,还要添豆子和卤水。这钱要是被您封在族长的柜子里,我明早生火前缺一捆柴,难道先走五里黑路回乡下,请族长开箱?那豆腐还做不做了?”
沈守仁还想说族里能按月拨钱。沈桃枝把空豆腐板往他面前一竖:“今日若也按月等,这十五块板现在还满着。豆腐等不起族里的月头,我也等不起。”
沈守仁被噎得老脸涨红,但他还是不甘心,指着旁边的卢三旺说:“你懂这几笔账又怎样?你是个女娃娃,铺子里那上百斤的石磨你怎么推?那热气腾腾的豆浆你怎么搬?这体力活你能干吗?这卢三旺,今天敢当着县太爷的面要一半石磨,明天他胆子肥了,就敢把你这个东家赶出大门!”
卢三旺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正要跳起来骂这老头子血口喷人,沈桃枝却先开口了。
“卢大哥那一半石磨,是他自己实打实掏了七百文买的,我沈桃枝绝对不吞。”沈桃枝转头看向卢三旺,“卢大哥,我爹在的时候,你每天干活的工钱是十五文。现在我爹不在了,我接这铺子。你如果愿意留下继续做活,还是一天十五文。但丑话也说在前头,石磨的两份钱各归各处,往后若不一起做了,是买是搬整副磨,咱们另谈。铺屋是我爹留下的,不拿你的磨钱来换,也不能叫磨钱顺带换走。”
卢三旺愣了一下,攥了半晌的豆渣抹布慢慢松开。他先看石磨,又看铺契,最后朝沈桃枝点了头。
“只要东家每天发得出我那十五文工钱,不吞我那一半石磨,我卢三旺认干!我每天还是四更天起来泡豆子!”卢三旺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摆平了卢三旺,沈桃枝又转过头,重新看向沈守仁。
“叔公,我知道您昨晚听到消息,连夜从乡下赶过来。今早又自己掏了四十文钱,买了把新铜锁把门给换了。您是怕卢大哥欺负我,怕他趁着我一个姑娘家不懂事,把铺子里的东西搬空。您是想护着我。”沈桃枝的语气软了一些,这是给长辈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随后,她的声音又硬了起来,像磨盘里的石头一样硬:“可是叔公,您想替我守铺,却先把每天要做活的卢大哥和我,一起死死地锁在了大门外!”
她伸出手,用力指着墙角那十五个沾着豆渣、刚刚卖空了的豆腐板。
“您知不知道,今日要不是县衙带我们一起来开门,十五板豆腐就会全坏,两缸泡豆也得捂馊?十五板按十八文,刚才收了整整二百七十文。您守住的是门,差点从门缝里漏出去的是现钱!”
“您替我守着这死气沉沉的铺屋,却差点把我爹留下的这铺子里最值钱的活气给守死了!”
沈守仁老脸一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他回头看了看那十五块空板,又低头看自己攥了一早上的新钥匙,拇指在匙齿上来回蹭了两下。
“所以,这铺屋,这账箱,还有这六百七十文的余账和往后的亏赚,我沈桃枝,自己接了。”
“明早亏了呢?”沈守仁追问。
“先从我守的账里找错,再少做、少进,实在撑不住便停。”沈桃枝道,“但不能因为怕亏,今日先把钱箱搬走,把会做活的人关在门外。”
沈桃枝把那把小铜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不再松开。她没再说铺子该不该归女儿,只把六百七十文钱袋拖到旧账本旁边。
周既明在太师椅上换了个姿势,朝柜台上的钱袋和木筹点了点头。
“好。”周既明拿指节敲了敲柜台,“既然债清了,她也肯接后头的亏赚。叶书办,准备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