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三张纸都落了名,下一车还没人敢填
次日一早,县衙后院灶房刚腾起热气,青杏便看见柳小满提着竹篮进来。发布页LtXsfB点¢○㎡
她手里的蒸笼布还滴着水,眼睛已经钉在篮扣上:“回来了?”
“回来了。”
“五文货脚没让谁替我垫吧?”
柳小满把竹篮放上案板:“你自己出的五文,还在你那六包样货账里。没人替你垫,也没人替你收回来。”
青杏这才把蒸笼布搭回盆沿。她没先问府城人爱不爱吃,也没问有没有人抢,湿手往围裙上一抹,先解篮扣。
两份已经试过的纸包压在最上头,纸角留着油印。下面四包仍用细麻绳捆着,结是她自己打的,左边压一折,右边多绕半圈,谁想照样系回去都得先跟那半圈绳子商量。
青杏把四包一一翻过来。第一包纸角蹭灰,第二包底面有浅浅一道压痕,后两包没破,只是捂了这几日,隔着油纸也闻不见刚出笼的甜香了。
“没拆?”
柳小满扶着篮沿:“在府城没拆,也没卖。”
“问了几回?”
柳小满把反馈纸推给她。纸上只写三行:冷后不散;单手拿偏大;上柜先亮价。旁边添了六道炭痕,每问一回,便多一道。
青杏数完六道,又把两张空纸包与四包封样并到一处:“六包都是试样,五文也是试样货脚。走过这趟路,便不能再摆回我柜上装今日鲜货。”
“四包都不开?”柳小满问。
“不开怎么知道它们路上成了什么德行?”
青杏拿切糕的小刀挑开绳结。第一包纸底只出了一点油,糕边完整;第二包被压掉一个角,碎屑全挤在折口;第三包摸着略硬,第四包掰开以后,里头没坏,甜味却已经闷住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每拆一包,便在原先六包样货那一行下面添一道小记。纸包、糕、五文货脚,谁也没从账上死而复生。四包糕也被她另装进粗碗,留着灶房里的人今日分吃,不往外卖。
青杏自己掰了四个小角,挨个尝过去。第一块只是凉,第二块边角发干,第三块沾了油纸的闷味,第四块入口时还甜,咽下去却没了刚出笼那股松软劲。她把四个纸包重新摊平,在压痕最重的那张上画了个叉。
“府城人要真买到这一包,回来骂谁?”柳小满问。
“骂我。难道骂车轮颠得没有分寸?”青杏用刀背刮掉案板上的碎屑,“所以今日只进肚子,不进钱匣。”
灶房里帮着看火的妇人探头看了两眼,听见“不进钱匣”,立刻把粗碗往自己那边挪了一寸。青杏看见了,也只把竹罩又压牢些:“等吃过早饭。饿肚子时吃旧甜糕,回头还得怪它不顶饱。”
“府城人说我糕大?”她用刀尖点了点第二行。
“说单手拿着不便。还有人先问价,见没挂牌便不肯伸手。”
青杏用刀尖换到第一行:“甜不甜呢?”
“没拆给他们吃。”
青杏抬头看了柳小满一眼。
柳小满也看她:“糕是你的。你不在,谁替你拆第三包,谁先替你挨刀。”
青杏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手里的刀倒落得干脆。她从今早刚蒸好的糕里取出一块,照夜学摊前一直用的切法,横一刀,竖一刀,分成四小块。
两块并在一起,正好半块糕。
她取来自己平日用的小纸,包起其中两块,又把剩下两块照样并好。配方没改,糖没多抓,糕也没拿去削薄,只把府城人嫌单手难拿的那一整块重新分回早就卖过的小包。
柳小满看着她手下两包:“府城也卖这个?”
“若还有下一回,先让人看清是两小块一包。”青杏从木匣里抽出一片小价牌,写下一个端正的“二”,“再看清两文。看清了还问,那才是问我的糕;看不清就伸手,多半是想摸摸油纸值不值钱。”
“做多少?”
青杏把价牌压住:“至多六包。”
“货脚呢?”
青杏的笔停在纸上:“先写谁出。五文也好,十文也好,没写清以前,一包都不出县。”
她另扯一张粗纸,写得不快:府城试样,两小块一包,两文,至多六包。下面又添一行:货脚先写清。
写完,她把自己的名字落在末尾。六包尚未做,货脚也没人出,这张纸只管她肯怎么试,不替下一辆车长出四条腿来。
柳小满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去我铺里一趟。”
“做什么?”
“让你看看另外两张纸。省得各写各的,最后又有人拿八文想填四十八文的坑。”
青杏把两文小价牌塞进袖口,先将剩下的新糕盖好,才跟她出门。她走到院门又折回来,把装旧样的粗碗往灶台里推了半尺,压上一只竹罩。试样归试样,早饭也不能便宜了后院那只总爱钻灶缝的花猫。
柳家铺里,顾千灯正趴在柜角画大车院的五处位置。他带回来的短纸压在砚台下面,只露出半行字。
青杏伸手把砚台挪开。
纸上没有“府城能人”,也没有“以后给工钱”,只有脚店经手人的一句:一时辰,两路未堵。下面是顾千灯自己的名字。他那五十六文新支出与旧亏一百八十六文都另在账上,半个字没被这张短纸吃掉。
“就这几个字?”青杏问。
顾千灯抬起头:“这几个字是我拿两条腿跑出来的。你嫌少,可以还我六文饭钱。”
“我自己的五文货脚还没长回来。”
两个人各护各的亏,谁也没能从对方钱袋里讨到安慰。
柳小满从总账里抽出昨日那张纸。去程十八、两夜八、两碗六、返程十八,合计五十,旁边落着她自己的名字。柳满仓添的那行歪字也还在:下回先问谁出六文柜钱。
她把五十文账放在左边。
顾千灯把“一时辰、两路未堵”压在右边。
青杏看了看中间,把自己的“两文、至多六包、货脚先写清”放了下去。
三张纸都落了名,谁的亏也没往别人袖子里塞。柳小满从府城带回的半日抄纸却还空着:什么货,谁经手,六文柜钱谁出,经手钱谁认,一格都没人敢填。三日长柜那张抄条上,本地名字、十八文柜钱、三十文押钱也照旧空着。
柳满仓在一旁抱着钱匣,等了半天:“你们把纸摆得这么齐,是不是该说下一车装什么了?”
青杏先把自己的两文牌往回拖了半寸。
顾千灯也按住了短纸。
柳小满把笔搁在空栏旁,谁都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