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三张状纸都写二百一十六,三个人却只少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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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三张状纸都写二百一十六,三个人却只少四文

巴蜀痴儿

三张状纸并排铺在案上,三处“二百一十六文”写得一般大,连最后那一捺都朝同一个方向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周既明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回左。

第一张,何五,告东门粮栈与揽活人吴长根克扣二百一十六文。

第二张,丁禾,也是二百一十六文。

第三张,余成,还是二百一十六文。

叶从简站在案边,手指压着三张纸角,没让清早穿堂的冷风把这六百四十八文吹跑。

“三个人,各少二百一十六?”周既明问。

堂下三个短工一齐抬头。

何五最先摇头:“没有。小人只少四文。”

周既明看向第二个。

丁禾把冻红的手藏进袖筒:“小人也是四文。”

余成答得更快:“我的也是四文,一文没多。”

六百四十八文的大案,在三句话里只剩十二文。周既明低头看了看那三个一般大的数,觉得它们方才白在案上威风了半天。

“那你们拿哪一个数告人?”

何五从袖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短工条。纸边沾着粮灰,中间写着两日,旁边画了二十文的收钱记号。

“东门粮栈卸货,做两日。吴长根叫人时说一天十二文,两天该给二十四。前晚结钱,只到手二十。”

他说完,把拇指按在纸上的二十旁边,又伸出四根指头:“差这个数。”

周既明让叶从简接过短工条,问丁禾:“你的呢?”

丁禾也有一张。纸没何五的旧,二十文旁的墨却一样。他小声道:“四文够买盐,还能添一把粗面。发布页Ltxsdz…℃〇M多少总归是我扛包挣的。”

余成的条子压在腰带里,抽出来时还带着体温。他没诉苦,只把二十四和二十各点了一遍:“差四文。若纸上写四文,便是我的话;写二百一十六,不是。”

三张工钱条摆到三张状纸下面。上头的数大得吓人,下面的数小得一眼能数清,偏偏后者才是三个人肯认的。

周既明又把三张条子分开看了一遍。每张都划着两个整日的工记,没有早退、缺人或损坏粮包的扣记。

“两日都做满了?”

何五扯开右肩补了两层的袄布。外层沾着白灰,里层磨出一片发亮的旧痕:“第一日卸到天黑,第二日连车底散粮也扫净了。若少做半个时辰,吴长根结钱时早拿这处说事,不会只说揽活钱。”

丁禾把两只手摊开,虎口各裂着一道细口:“粮袋湿了一角,我们三个人抬下来另堆,也没坏在地上。粮栈的人当场看过。”

余成还是那句短的:“活没少,钱少了。”

三人的话并不一样,最后都落回同一个四文。叶从简把工钱条转了个方向,让案上二十四、二十和四三个数正对周既明,再没去碰状纸上那个大得过分的二百一十六。

周既明指了指状纸:“谁写的?”

“十字街口的汪文简。”何五道,“我们不识字,他替人代写。”

叶从简在三张纸边各点了一下,把同一个代书名字圈在一处。

“收了多少?”

“一张三文。”

丁禾和余成也各自摸出一小片收钱纸。汪文简没给他们写长句,只在纸边点了三个墨点,下面留一个“汪”字。三个人,三张纸,各花三文,倒比状纸上的钱数写得老实。

叶从简把三张代书小纸并到一处,再看那三篇一模一样的套话,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自己只少四文,却按着二百一十六文的状纸递进来。若堂上不先问原话,真照这数传人,你们知不知道——”

“叶书办,我们不识字,不是不认数。”何五抬起头,“我花三文追四文,若只为兜里多一文,我今日随便多扛一包,也不止这个数。”

叶从简的话停在嘴边。

何五把那张三文小纸和工钱条挨着放好:“可这回不问,下一回吴长根还说一天十二,发钱时照样只给十。再下一回呢?我这一冬还要接多少回两日活,总不能回回装没看见。”

丁禾在旁边点头,又赶紧补一句:“二百一十六不是我们要的。真给我这么多,我也不敢揣,走不出县衙门便得让人扭回来。”

余成瞥了他一眼:“你先有这么多再操心。”

丁禾闭了嘴,手却还按着自己的四文差数。

周既明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三个人为了十二文走进县衙,先花出去九文,代书还很勤快地替他们多添了六百三十六文委屈。照这写法,汪文简不是替人写状,是见不得纸上有空地方。

“何五,”他问,“你找汪文简时,怎么说的?”

“我说九个人一道卸货,原说每人二十四,到手二十,我只问我那四文。”

周既明把何五的工钱条压回他面前,继续顺着代写那一段问。

“他当着你面念过没有?”

“念了。”何五迟疑一下,“念得文绉绉的,我只听见粮栈、吴长根和二百一十六。问他为何写这么大,他说九个人总工钱就是这个数,写小了衙门不看。”

丁禾接道:“他还说,状纸得有分量。”

余成拍了拍自己的薄纸:“三文买的纸,能有多重?”

叶从简伸手把三张状纸叠齐。纸张、字迹、起头的套话,连“侵吞血汗”四个字落墨深浅都一样。不是三个人碰巧说成了一套,是汪文简拿同一个样子抄了三回。

“先别给这三张纸添罪名。”周既明看着叶从简,“把他们刚才认的数另记下来。何五少四文,丁禾少四文,余成少四文。只记原话。”

叶从简提笔时顿了一下,到底没把“蓄意”“侵吞”补上去,只在一张窄纸上分写三行四文。

周既明又让三人各自看着那一行。看不懂字,便由叶从简当面念;听见数对了,三个人才按下指印。

“状纸上的二百一十六是真是假,粮栈付没付,吴长根拿了多少,现下都还没查。”周既明把三张大数纸压在窄纸旁边,“四文是真的,也不能替还没到堂的人先认账。”

他唤来差役:“去东门粮栈,请掌柜带短工牌和这两日的工钱账来。再传吴长根。只说核钱,别先替他喊二百一十六文的大冤。”

差役领命出去。

周既明看了眼三张一般字迹的状纸,又添了一句:“十字街口的汪文简,也先记着。等这三张纸到底错在哪儿查明,再请他带自己的笔墨来。”

何五三人的四文已经落了原话。案上的二百一十六文,还没找到该落在哪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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