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块新牌,都只够挂几日
周既明的案上摆着三块木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第一块有三个圆孔,是魏婶试着看孩子的三日上午。
第二块分三格,是陈小树白日试教的三次。
第三块最窄,只刻两道,是何小荷一旬里跟着值夜的两晚。
三块牌都新得扎手,也都短得可怜。往桌上一排,像三件刚买回来便准备退货的东西。
魏婶先把四枚铜钱拍在第一块旁边。
“这是今日几家凑的。明日还看,明日另交。别给我写成县里包了,也别说我一开院门,往后西巷的孩子都能往里塞。”
她说话时,袖口还粘着半根鸡毛。显然赵家小儿今早又与那只芦花鸡进行过一场不太体面的交涉。
“迟接的一文呢?”孟鹤年的笔停在纸上。
“段家昨日晚了半刻,补了。”魏婶没去碰桌上四枚钱。
孟鹤年指指自己空着的账栏:“记在哪儿?”
魏婶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片。正面写“段”,背面一道炭痕,旁边压着一枚铜钱留下的圆印。
她不识多少字,却知道欠账不能只记在嘴上。
“这块归我。”她把木片收回去,“县衙若想抄,自己抄一份。”
孟鹤年果真另取纸抄,没有伸手拿她的原片。
陈小树随后把第二块牌放正。
“今日四文已经收齐。后两次谁出?”
赵家愿往后两次各出一文,季嫂也一样。裘家车行送两个小伙计来学认收货牌,愿每回包剩下两文,却提了一个条件——下回得教“哪一车验过,哪一车没验”。
“可以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陈小树说,“但不能只教你家两个人。木牌摆出来,其他人也照样看。”
车行管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把两枚钱按在桌边:“那我出两文,旁人白学?”
季嫂女儿在门外接了一句:“旁人学会了,也少往你车上搬错货。”
管事回头看看她,又看看陈小树:“这丫头也来?”
季嫂女儿立刻从门边站直:“我家出了一文。”
“我不是赶你。”管事赶紧把钱往前推,“我是说,方才那句话值半文。”
小姑娘盯着整枚铜钱:“半文怎么给?”
“先欠着,等你替我少搬错一筐再给。”管事又把钱往回收了半寸。
季嫂女儿哼了一声:“那不叫值半文,叫空口夸人。”
管事被堵得没话,摸出一枚铜钱放在她面前:“行,先付。”
小姑娘没拿,转手把钱推到试教牌旁边:“算我家下一回的,我娘少出一文。”
陈小树看了那枚钱好几眼。周既明也没夸,只把铜钱挪到第二格下面,和赵家预交的那枚并排放好。小姑娘确认那一文记在自家名下,才抱着木片退回门边。
轮到第三块牌,许青禾没有拍铜钱,只放下一本薄账。
“诊院这个月扣去药材、工钱和该还县里的那笔钱,还余三十一文。”她翻到最后一页,“先拿十二文,付何小荷一旬两晚。遇到拖时,另从当日诊金余下的部分添。两晚以后还有没有,按这一旬夜里到底来了多少人再算。”
周既明低头看账。
“段家孩子那晚呢?”
“药钱照常记,何小荷的六文是诊院另支,没有塞进他家药钱。”
“县衙不是也要她记外来病人的住处和急路?”孟鹤年问。
“白日里替公账抄居停与急路的时辰,可以从原本那一项抄录钱里付。”许青禾合上账,“夜里递药、守人、跟秦嫂出门,是诊院用她,不能全推给县衙。”
“也不能让诊院替县衙白抄。”周既明道。
许青禾看了他一眼:“所以把两本账分开。”
桌上顿时多出第四样东西——一张窄纸,左边写“诊院”,右边写“公账”,中间一道墨线,分得比邻县渠口还清楚。
周既明盯着那道墨线,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可由县库酌补”,又咽了回去。案上三块牌一齐朝他的钱袋张着嘴,真都喂熟了,往后谁家缺个人手便能再添一块;可居停记录、急路记号本就是县衙叫人抄的,一文不出,又是在拿旁人的工替公账省钱。
周既明把公账那一栏圈出来:“县里只付这部分。按实际抄了几页、跑了几趟算,不替诊院发整份夜钱。”
孟鹤年补了一句:“也不拿这笔钱给白日识字和托看补缺。”
魏婶立刻道:“我本来就没指望。”
陈小树看着剩下两格:“若第三次以后还有人要学呢?”
周既明把第三格后的空处遮住:“重新谈。”
“若没人出钱?”陈小树的手仍按在木牌上。
“便先停。”
陈小树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
“县库不救一救?”
“县库正在装没听见。”周既明拿手指敲敲木牌,“真有人舍不得停,自会揣着钱来;若三次教完,连四文都没人肯凑,你先换一换教的东西。开过三回,不等于县里从此认养了第四回。”
话说完,周既明把案上的钱数了一遍:十二文夜钱,十二文白日试教;三日托看,则按每日实际送来的孩子收。单看都是几枚,合起来已够买一摞纸、几把干柴,也够短工家里多吃两顿热饭。
孟鹤年把三笔各写一行,没准它们混成一句“才几文”;再把三块牌的期限抄进簿里,末尾只落“试行”二字。
散去前,魏婶把第一块牌拿回院门。
陈小树把第二块挂到试作坊红绳旁。
何小荷亲手把第三块系在诊院的夜值板下。
三处都有人抬头看,也都有人低头摸荷包。魏婶门前有人先问明日送两个孩子是不是两文;试作坊那边,有脚夫追着陈小树问下一次教不教称重牌;诊院门口的人则盯着“随值”二字,问夜里还能不能找到许掌柜。
第三日下午,白日试教还没结束,一个提着旧产包的妇人站到了诊院门外。
她姓冯,在南街替人接生十几年。昨夜才听说诊院给何小荷添了“随值”木牌,今日便从街那头走来,鞋底沾着晒场的黄土。
何小荷正给那块窄牌补第二道墨,见她停在门前,赶紧让路。
冯稳婆没有进门,也没看牌上的字。
她只看许青禾。
“许掌柜,我问句不好听的。”冯稳婆停在门槛外。
许青禾把案上的药碾放下:“你问。”
冯稳婆这才往门里跨了一步:“你这里再带出一个会跟夜的人——”
冯稳婆把旧产包往胳膊上提了提。
“往后是跟我抢饭吃,还是等我出了错,专门来收我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