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白日半个时辰,不收三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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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白日半个时辰,不收三岁的

巴蜀痴儿

“我四岁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赵家小儿站在门槛外,踮脚把自己拔高一点,郑重纠正魏婶。

魏婶一手拎鸡,一手拦门:“你昨日还说三岁半。”

“今日长了。”

魏婶拿拎鸡的手在他头顶比了一下:“一夜长半年?”

孩子挺起肚子:“我吃得多。”

魏婶没跟他算饭量,把芦花鸡塞回笼里,又在试作坊门前横了一根红绳。

红绳不高,孩子抬腿便能跨。可魏婶往旁边一站,顿时有了城墙的气势。

“能坐住听讲的进去。要人喂饭、擦鼻涕、追着捞的,都去我院里按托看牌排。”

赵家小儿不服:“我不要人追。”

魏婶用拦门的手往柴堆方向一指:“昨日下午谁追你追到那后头?”

孩子看了看鸡笼:“鸡。”

“鸡追你?”魏婶把芦花鸡的脑袋按回竹栏后。

孩子只好改口:“我追鸡。”

“那还是得有人追。”魏婶拎住他的后领,把人转了个方向。

孩子被原路领走,走出几步还回头冲哥哥喊:“你替我学!”

赵家大儿耳朵一红,手里却把弟弟的木牌攥得更紧。

白日识字借的是试作坊靠窗的一角。

午歇前后,锯刨全停,刀具锁进木柜,地上的木刺扫了两遍。魏作头亲自沿红绳走一圈,发现墙边还靠着一根没收好的长凿,脸色当场沉下去。

“谁收的?”

一个年轻木匠默默举手。

“今日午饭后把这面墙再摸一遍。孩子能看见的东西,便当他一定会摸。”

周既明本想夸他一句,刚张嘴,便看见魏作头又从桌下勾出一截麻绳。他把话咽回去——这屋还得再扫一遍,暂时不配听夸。

红绳内摆了六张凳子,坐着赵家大儿、季嫂十二岁的女儿、裘家车行两个小伙计,还有两名替铺子跑腿的少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六个人都能自己坐稳,凳子底下也没藏着谁家的弟妹。

陈小树抱着六块旧木片进来,往桌上一放。

“先说好,我只试教三次。今日教完,孟先生要看我写得对不对。若写错了,改;若讲不明白,换人。不能因为我站在前面,你们便管我叫先生。”

车行小伙计笑道:“那叫你什么?”

陈小树把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片竖起来:“陈小树。”

小伙计故意拱了拱手:“花钱来学,还得直呼大名?”

“不然你叫陈大树,我也未必答应。”陈小树把名牌扣回桌上。

屋里松了一阵笑。陈小树自己也笑,却没忘把第一块木片推给赵家大儿。

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

“先认自己的。不会写全,先认姓;姓也不会写,先认木牌长什么样。走丢了、拿错了、领弟弟时,都比会背一段好听话管用。”

孟鹤年坐在最后一张矮凳上,膝上摊着纸,只记,不替他往下讲。

陈小树第二块教住处。

不是“栖山县西巷”六个字一股脑塞过去,而是先把魏婶院门、诊院、柳家食铺画成三个歪歪扭扭的记号,再问从哪一处往哪边拐。

季嫂女儿看了两眼,伸手把柳家食铺旁边那口锅擦掉。

“画错了。柳家门口不摆锅,摆锅的是粟饭摊。”

陈小树低头看木片。

“我记反了?”

“嗯。柳家门口挂两串干菜,粟饭摊的锅沿缺一角。”

她拿过炭条,三两笔改完。旁人还在看路,她已经在干菜下面添了个小小的“柳”字。

周既明站在窗外,没进去纠正。季嫂的女儿替母亲送过无数回饭,哪家门前摆锅、哪家挂干菜,她比屋里几个大人都清楚。陈小树擦掉错锅,把那个“柳”字留在木片上。

教到收付,陈小树在桌上摆了四枚铜钱。

“一碗粥五文,你手里四文,怎么办?”陈小树把第五枚钱单独压在木片外。

车行小伙计想把那一枚先拨过来:“赊一文。”

陈小树用指头压住:“摊主不赊呢?”

“少添一勺?”小伙计把碗口大小比画了一下。

陈小树仍没松手:“那也得摊主肯卖。”

季嫂女儿道:“不买粥。去我娘那里问有没有卖剩的豆面揪片,凉的四文。”

陈小树愣了一下,扭头看孟鹤年。

孟鹤年提笔记下:“这个答法比你纸上那句‘钱不足则不可买’有用。”

陈小树耳根也红了。他把原先准备好的答案翻过去,不再念。

最后教的是“酸”“淡”两个字。

季嫂的晚食有时配腌菜,石货女工常把两只坛子画成一大一小作记号。图样自己人看得懂,换个帮工便容易拿错。

季嫂女儿先写“酸”。写到一半,发现自己把右边挤没了,只得重新来。

车行两个小伙计认字更慢,却把“已查”和“未查”的木牌分得很快——他们天天替人搬货,认不得全字,也知道盖了红点的那面才能上车。

陈小树把六块木片重新分了分:会画路的接着画,认红点快的去分车牌;赵家大儿则摊开弟弟的托看牌,从“赵”一直找到“酱菜摊”。

赵家大儿念得磕磕绊绊,念完后又从头摸了一遍。

“下回他发热,我能自己找到我娘在哪儿。”

陈小树点头:“这便算今日没白坐。”

孟鹤年在纸上圈了一笔。

第一场试教将散时,红绳下面忽然钻进来一团影子。

赵家小儿趴在地上,胸前挂着自己的托看牌,手里还捏着一根炭条。他大概觉得不占凳子便不算进屋,沿墙一路爬到哥哥脚边,悄悄在木片背面画了一只鸡。

画得很大。

大到把他爹和娘的做活地点全盖住了。

魏婶在门外吸了一口气。

孩子一骨碌爬起来,主动往外走:“我今日不学了。”

“你今日本来就没学!”

屋里笑成一片。赵家大儿赶紧去擦木片,季嫂女儿却拦了拦。

“别全擦。”她指着鸡脚下面仅剩的一行字,“让他看看,乱画先盖掉的是谁在何处。”

陈小树顺着她的话,把木片重新递给赵家小儿。

“你娘在哪儿?”

孩子低头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只硕大的鸡屁股。

他老老实实拿起湿布,一点点把自己的鸡擦掉。

试作坊门外挂起一块三格木牌。

三次白日试教,今日那一格被炭涂黑,还剩两格空着。谁来、谁付教钱、谁误了工,都要等三次走完再谈。

陈小树收起木片,伸手找自己的四文讲钱。

桌上只有三枚。

众人一愣。

赵家小儿已经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把握得发热的拳头背到身后。

魏婶眯起眼。

“手张开。”

小孩缓缓摊手。

那枚少掉的铜钱躺在掌心,旁边粘着一根芦花鸡的毛。

“我没偷。”他赶紧解释,“我想替哥哥留着,下回来交。”

笑声停了停。

赵家大儿跑过去把钱取回来,放回陈小树手边,又蹲下替弟弟系好歪掉的木牌:“这回已经交过了。这一文是小树哥的。”

孩子仍惦记门外的空格:“那下回呢?”

赵家大儿看向门边还剩两格的试教牌。

院里几个大人也跟着看过去。

今日的四文凑齐了。

后两次的,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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