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本地粥摊来了个石梁锅
季嫂说只做八碗，当晚便只带了八只洗净的碗出门，一只不多。发布页LtXsfB点￠○㎡锅也没支在魏婶院里——三家住户合吃是过日子，往外卖便成了买卖。那条堆着水桶、柴捆的窄院道，再添两个等饭的人，连魏婶的鸡都过不去。
季嫂借了南街酱菜摊午后空下来的侧灶，一晚两文。柴与锅自带，水从公井挑，酱菜另买；不能拿“替你招来客人”抵租。摊主还加了一条，揪面片的酸汤若溅进他家甜萝卜缸，整缸照价赔。
季嫂看着紧挨灶台的甜萝卜缸：“它为何摆在这里？”
摊主先扶住缸口：“我家摊子，我爱摆。”
“那您现在搬远些，省得一会儿咱俩都盯着汤点子过日子。”季嫂把锅先搁在地上。摊主想了想，抱起缸，挪到了墙角。
季嫂的面团是豆面掺麦面。
豆面多了易散，麦面多了便少了石梁人熟悉的豆香。她凭手感和好，盖上湿布醒了一阵，等水开后，一手托面，一手把面团掐成长短不一的小片，顺锅边落进酸菜汤。
她女儿在旁边数碗。
八只碗排成两行，三只借自酱菜摊，另外五只是她们从住处带来的。碗底各放一点葱末，能吃葱的添，不吃的提前说。两只缺口朝外摆，免得客人端起时正好割着嘴。
小姑娘数到第八只，把湿布搭回面盆：“娘，要是都卖不掉呢？”
“今晚咱俩吃，明早还吃。”季嫂揭开湿布看了看面团，“明晚若还有剩的，便不做。”
小姑娘这才把自家的两只碗挑出来，放到最靠里的位置。
锅里的面片没有两块长得一样。赵家小儿趴在摊边，指着漏勺里的一片：“这个像小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季嫂捞起一片给他看。
“有头吗？”
孩子凑近找了找，摇头。季嫂把漏勺一转：“尾巴也没有，那便叫面片。”
孩子还想争，没头没尾的小鱼已经滑回锅里。
八碗还没出锅，范嫂已经在街对面看见了。
她的粟饭豆羹摊就在东口，六文一碗，守着一批短工和车夫熟客。季嫂也卖六文，锅一开，酸菜与葱油的香气顺街飘开，两个刚走到范嫂摊前的人先拐了过去。
范嫂解下自家围裙，穿过街，往季嫂钱盒里放了六文：“盛一碗。”
季嫂收钱的手顿了顿：“您也吃？”
“卖饭的不能吃饭？”范嫂把碗端回自家摊前，先喝一口汤，再咬开一块面片，“酸重。”
季嫂隔着街搅锅：“石梁人吃得更酸，这锅已经少放了一把腌菜。”
范嫂把碗朝四周点了点：“这里可是栖山。”
范嫂又吃两口。面片厚，豆香足，酸味却先冲上舌头。她没再挑，转身盛了一碗自家豆羹，送给季嫂。
季嫂也照价放下六文。
“我请你尝。”范嫂把豆羹推过来。
季嫂仍把六文压在她的钱盒边：“您方才也付了。”
两份六文各自换了一个钱盒，最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季嫂尝过豆羹，把勺子搁在碗沿：“淡了些。石工做一日活，喝完走到南街又要饿。”
“本地人吃这个味。”范嫂朝自家饼筐抬抬下巴，“嫌不顶饿，我还有饼。”
范嫂端空碗回去守豆羹锅，季嫂把剩下的软面托回掌心，继续往酸汤里掐。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八碗卖完。
四名石梁短工各买一碗。
一个栖山车夫吃完嫌酸，仍把汤喝净；另一名本地伙计只买半碗尝味，季嫂按四文收，没有硬算整碗。其中两整碗被赵大梁与段六买走，他们当晚不合灶，想看看六文究竟贵在哪里。
剩下半碗，被一个刚在范嫂摊前吃过饼的短工买走。
“我只尝味，也四文？”
“半碗费的火不少半份，葱油也得沾一次碗。”季嫂道，“你若不买，我女儿吃。”
短工看了一眼锅底。
“给我多舀一口汤。”
季嫂多舀了。
两份半碗合起来，正好把第八碗卖净。季嫂女儿把最后一只空碗翻扣在案上。
还有客人来迟，站在空锅前问能不能加水再煮两份。季嫂摇头。面团已经没有了，酸汤兑水只会越来越薄，她不能为了多收十二文，把第一日最后两碗卖成刷锅水。
段六吃完评价：“比我的粥淡。”
季嫂道：“天下多数东西都比你的粥淡。”
周既明来得晚，只看见空锅。他在县衙听青杏说南街有种石梁面片，模样像面疙瘩，批完手边那页公文便特意绕了半条街。做法没问一句，先往锅底看。
“没了？”周既明不死心地往锅底看了一眼。
季嫂把空漏勺搭上锅沿：“只做八碗。大人若订明日第一碗，先付三文定钱。”
“本官还能跑？”
酱菜摊主在旁边道：“大人吃柳家早饭都欠过二十文。”
周既明沉默片刻，还是从钱袋里数出三文。
人的旧账一旦长了腿，跑得总比县令快。
第二日，季嫂仍只和够八碗的面。她与女儿午后把面团揉好，又按第一日客人的口味把酸菜分进两只盆：一盆照石梁旧味，一盆少酸。
周既明拿到第一碗。
他刚吃两口，范嫂从对街送来一只小饼，直接掰下一角浸进酸汤：“试试这个。”
小饼吸足酸汤，筷子一夹便软。季嫂看了眼周既明碗里的饼角。第三位客人问能不能只买酸汤泡饼，她便按三文盛了一小碗，不加面片。
范嫂那边也添了一只“厚碗”。
豆羹少水、多豆，七文；原来六文的照旧。面片仍在街对面，范嫂只把石工嫌不顶饿的那句话接进自家锅里。
第一位买厚碗的是个赶车老人。
他喝两口便把小饼掰进去，吃到一半又嫌豆太多。
范嫂扶着汤桶问：“下回还要厚的？”
老人把最后一块饼按进豆羹里：“不要了。”
“那今日为何买？”
“不尝怎么知道。”老人答得理直气壮，又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范嫂没撤掉厚锅。午后另有两名石工来吃，一人说刚好，一人又添了饼。
两边都有人吃。也有人尝过一回，下一顿仍把六文递回自己熟悉的钱盒。
季嫂把卖八碗的钱摊开，先拨出两文灶钱，再扣面粮、酸菜、葱油和柴，掌心最后剩十四文。
女儿把三文定钱的小木片收进盒里，又在八只碗旁各画一道短线。
她不会写“酸”与“不酸”，便画一片腌菜。腌菜多的是旧味，少的是淡味。下回客人拿错，至少不是母女俩自己先忘了。
她收摊时问卖柴人明日仍是不是四文一捆。
卖柴人摇头。
“六文。”
季嫂刚挣到的十四文，先被明日的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