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捆柴涨了两文
“昨日四文,今日六文?”季嫂把柴捆翻了个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没有金边,还是山里常见的杂木,手臂长短、粗细不一,一根草绳拦腰扎住。
卖柴的汉子蹲在街角。
“嫌贵,东边还有四文的。”
东边那捆颜色发暗,草绳底下渗着潮气。
季嫂抽出一根,掂了掂。
“这是柴,还是顺便卖我半捆山雨?”
卖湿柴的人不服:“晒两日也能烧。”
“我今晚卖面,客人能等两日?”
干柴六文,湿柴四文。偏偏她的面锅今晚就要冒热气,等不起两日太阳。
旁边一名租客不信,买下四文那捆,当街拆开。最里头几根果然带潮,捆里没有石块,木头也没烂。卖柴人蹲在一旁指了指日头:“我先说了,晒两日。”
租客抱走一半,另一半寄在太阳底下,准备今晚先与邻居换几根干的。
季嫂没有这个空当。
她付六文时仍心疼,卖柴汉子数过钱,把草绳往她手里一递,也没因此多送两根。
街口一抬眼,秋集后住进人的短租屋正陆续冒烟,几处新晚食摊又一锅接一锅。城边顺手能拾的枯枝早见了底,砍柴人得往山脚再走一段。
那名卖干柴的汉子天不亮出城,午后才背两捆回来。有人问他既然一捆多卖两文,为何不背四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
“它只肯背两捆。”
问话的人看见扁担压出的红痕,没再教他怎么发财。
同样喊六文,柴捆也不全一样。有的外层干、里层湿,有的草绳扎得松,看着大,提起来还不如昨日半捆重。买柴的人当街掰一根,听响、摸断口;卖柴的人守着扁担,也能说少一文不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周既明听见价钱时,正站在西巷看一堆冒黑烟的旧竹条。
有人把顾千灯拆棚剩下的几根彩漆竹撑买来烧了,黑烟正从竹皮上往外滚。
竹条便宜,一文一大抱。
点着以后,颜色先发黑,刺鼻味顺着巷子钻。旁边住户关窗,魏婶家的两只鸡躲到笼后,连平日最爱围灶的赵家小儿都捂着鼻子跑远。
罗九成用火钳把竹条夹出来,压进湿灰。
买竹条的人心疼:“还没烧完。”
“你再烧,先把左邻右舍熏完。”罗九成道。
顾千灯赶来得比县衙还急,一把从湿灰里抽出竹条:“谁说这能烧?”
买竹的人指着那层彩漆:“你戏棚拆下来的。”
“拆下来是留着补景框,不是让你煮饭。”顾千灯用袖口包住发烫的裂口,给他看里面仍完好的竹肉。
那人也把自己买来的一抱拖到脚边:“可卖我时没人说。”
顾千灯顺着那抱竹找到替戏班运废料的临时脚夫。脚夫见两根表皮开裂,以为和无漆断竹一样不能用,便混在一起卖了。顾千灯捏着裂口看了一阵,认下分料时没写清,退一文,把带彩漆的全收回;无漆旧竹仍可留作引火。
罗九成问脚夫:“知道烧出来呛人吗?”
“不知道。”脚夫指着裂口,“我只当断了便一样没用。”
他把卖竹的一文退回去,又跟着顾千灯去翻另外两抱。带漆的捆红绳收走,无漆的另放一边,脚夫每抽出一根,都先用指甲刮一刮表皮。
周既明站在烟里咳了两声。
刚开口,头顶又落下一片黑灰,正粘在他官帽边上。
赵家小儿踮脚提醒:“大人,您帽子冒烟了。”
周既明抬手摸到帽边,只摸下一片黑灰:“没冒。”
孩子仰着脸:“可它黑了。”
“本来就是黑的。”周既明把灰捻碎,若无其事地背过手去。孩子分辨半晌,觉得县令说得也有道理。
有人认出县令,立即拎着一根湿柴过来:“大人,柴能不能还卖四文?”
周既明掂了掂那根沉甸甸的木头:“本官若一句话能让山路变近两里,先说给自己的腿听。”
“那卖六文也不管?”那人又指向旁边的干柴。
“干柴六文,你可以不买。”周既明把湿柴塞回他手里,“这种若裹在里头冒充全干,拿去退钱。”
周既明没给柴定官价,只让人先把冒黑烟的竹清出灶口,又叫罗九成沿西巷走了一遍。
罗九成进魏婶院时,水桶先在柴捆上磕了一下。赵家两捆、段家一捆,季嫂偶尔还寄放半捆,虽没紧挨灶口,却把挑水的路挤窄了。
魏婶当天便不许再放。
“房钱里只有偏屋和两捆竹料,没有三家柴场。”
段六想把柴靠鸡笼。
魏婶看他一眼。
“你是嫌鸡熟得慢?”
最后赵家腾出偏屋檐下一块干地,只放自家与合灶当晚要烧的柴。段家用多少带多少,季嫂卖面的柴仍放在酱菜摊侧灶旁,每晚多付一文存放,不再往房东院里塞。
柴价仍是六文,三家便先把干豆在前夜泡上。锅开后抽掉粗柴,不让大火沿锅边空舔;季嫂给铁锅配了一只旧木盖,盖边有缝,也比敞着强。赵大梁削竹剩下的无漆细边拿来引火,成段好竹仍留着做篮,谁也没为省两根柴烧掉能卖的料。
段六原本嫌锅盖碍事。
粥一开,他总想掀开看。
第三次伸手时,季嫂用勺背敲住他的手指:“你再看一次,它也不会熟得快。”
段六缩回手:“我怕扑锅。”
季嫂拿烧火棍往外拨了拨:“那便把火收小些。”
段六抽掉一根柴,锅盖安稳下来。
他蹲在旁边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耳朵贴近木盖,听里面咕嘟作响。
赵家小儿也蹲下来:“你也在听石头?”
“我听粥。”段六把他往后推了推。
孩子偏要把耳朵凑近:“它说什么?”
“说你离灶远些。”
孩子不信,仍被父亲拎走。
旧木盖是魏婶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她用这口灶几十年,哪根柴塞多了冒烟,闭着眼也能摸出来。豆要提前泡多久,季嫂在石梁煮过许多锅,拿指甲掐一下便知道。段六第三次掌勺时,也终于肯把盐勺刮平。
六文一捆的干柴,三家合灶烧了三个晚上。第三晚赵大梁把空草绳挂上檐钉;若分开各烧,撑不到这时。柴仍比从前贵两文,至少没把季嫂新卖的八碗面全填进灶口。
季嫂自己的晚食锅耗柴更多。她在账页中间画了一道竖线,左边记三家晚饭,右边记八碗面片;卖面用掉几根,便在右边添一道炭痕,没把合灶余下的柴抱去侧灶。
魏婶原先说的三日晚饭早已到头。
后面又照新谈的掌勺办法煮了两回,只因大家都在过日子,没谁特意站在锅边喊一声“试完了”。直到柴堆清开,灶边终于不再挤得侧身走,魏婶才把这件事重新问出口。
魏婶把院里的锅盖、柴桶和三家碗看了一圈。
“往后还合不合?”
这回没人抢着说合。
他们先各自回去,算了算自己的那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