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三张工牌写了同一个人
董三不会分身,只是很想会。发布页LtXsfB点¢○㎡
酱菜摊辰初搬空缸,顾千灯辰初拆棚,裘家车行也在辰初查绳抹轴。三张工牌上的时辰,一个不差。
董三原想先替酱菜摊把缸装车,再跑去旧晒场拆两根棚柱,最后赶到车行抹轮轴。腿脚快些,三处都能露一张脸。
陈小树头一遍看见名字,还以为栖山一夜来了三个董三。他把牌并在竹屉上,又问了一圈籍贯。
酱菜摊写的是石梁人;顾千灯写左眉有疤、穿灰短褐;车行最省事,只留了一句“昨日搬桌那个”。
众人一回头,那件沾过酱汁的灰短褐正往人群外挪。董三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左眉也藏进衣领。
“你再矮半寸,我就看不见你了。”陈小树说。
董三没有抬头:“那能不能当我没来?”
“三家都当你没来,你今日便真没活了。”
旁边有人问他,是不是嫌一张牌写不下全名,才分三处写。董三闷声道:“我娘就给了两个字,够写。”
陈小树拿三张牌碰了碰他的胳膊:“三处辰初,你先去哪处?”
“慢慢做。”
“哪家慢慢等?”
董三答不上来。前几日也有人当面说次日有活,等他一早赶去,货却已经走了。眼下三只工筹都攥在手里,他松开哪只都不踏实。
可顾千灯已经按他在内凑齐四人,酱菜摊的缸车也只等一个搬缸人。裘大有留给他的三日查绳活,还推掉了另外两个只会搬货的。
顾千灯把三张工牌按时辰排在地上:“哪份最想做?”
董三的目光在车行那张上停住。发布页LtXsfB点¢○㎡三日最长。
“车行。”
顾千灯用指头点住自己的拆棚牌:“那为何先接我的?”
“你先问。”
顾千灯把牌翻过去,又翻回来:“我先问,你便得替我拆一辈子?”
董三摇头。
“那就自己退筹。下一回三家再看见你的名字,至少知道是谁改了主意。”
董三攥着两枚要退的筹,先去了酱菜摊。
摊主听见他不来,一把掀开后门。缸车已经停在门口,车板上铺好了厚厚一层垫草:“昨夜答应得好好的,车来了,你说不搬?”
“我答应急了。”董三摸出一文,和工筹一起放到车板上,“您现找人,多出的脚钱我认。”
这趟搬缸原是五文。临时叫人放下手里的早饭赶来,摊主得多添一文。董三只认这一文,没把整车缸买下来,也不能揣着更长的活让空车在门口白等。
旧晒场尚未开拆。顾千灯留意过的石梁脚夫就在附近,听说空出两日活,当场接了筹。没人多跑一趟,也没耽误工期,顾千灯没扣董三的钱。
最后到了车行,裘大有没有接他的工牌,先问:“另外两家说清了?”
董三把旧晒场退回的筹摊在桌上:“说清了。”
裘大有看着他空空的另一只手:“酱菜摊呢?”
“赔了一文。”
裘大有这才把三日工牌推过去:“还笑得出来?”
董三一把接住,嘴角刚翘起又有点疼:“还剩三日。”
一天工没做,先少一文。可车行这张筹实实在在落进了掌心。
陈小树把三张牌收回竹屉,重新画成两面:一面“问过”,一面“确认”。酱菜摊主把董三赔的铜钱压在确认面上,让他再补了“另找人一文”;顾千灯那张只写“换人,无损”。往后谁临时改口,找人脚钱、空车和误工各记各的,不凭一张嘴罚成同一个数。
有人又问:“若先留个候补呢?”
顾千灯愿意留一个名字,却不叫人守着晒场干等。临时缺人时,候补若正好没接别的活便来;非要人半日不走,就先给一文等候钱。
那名石梁脚夫刚把拆棚筹系到腰上,便替自己问:“今日董三若没退,我在晒场边等一早,这一早怎么算?”
“我只记你名字,没叫你停下找活。”顾千灯指了指他腰间新筹,“若我非叫你守着台口,先付一文。你接了别处的筹,我缺人时就另找。”
脚夫摸了摸那枚两日筹,点头走开。
柳满仓听见“一文”便摇头:“那我不留。真缺人,我自己多剁一盆。”
车行第一日上午,董三险些又把一份活做成三份。
裘大有让他查十二根车绳。他见毛边便挑,摸到松结也挑,连昨夜留下的湿斑都不放过,转眼在九根绳头系了草结。
杜青把九根拖到院中。两根横过门槛,确实该换;三根只需截掉毛头重新结;两根挂去檐下,晾干再看。他又把最后两根踢回车边:“只是旧色,没伤筋。”
董三蹲在九根绳中间,先摸门槛上的两根,又抬头看檐下滴水的两根。方才在他眼里,它们都只配进同一个“坏”字;被杜青一摆,明日要花的钱已经差出去一大截。
裘大有抽起其中一根:“你以前查过绳?”
董三扯了扯绳身:“拉过。”
“拉过不等于会看。”
董三没松手:“我可以学。”
裘大有便把十二根绳重新排开:“所以今日才是第一日。三日做完,还是三日;学不会,结钱走人。学会了,下回车行缺人,多一件能找你的活。”
午间车行不管饭。董三从首日四文里拿两文买了范嫂的粟饭,余下两文塞进腰袋。早晨赔掉的那枚铜钱,腰袋里摸不着。
杜青坐在对面,把一截刚换下的旧绳丢进他怀里:“扯。”
董三用力一拽,绳没断。
“翻过来。”
麻绳内侧藏着一段发黑的细裂。外头齐齐整整,里头已经伤了筋,正是该换的两根之一。
杜青端起碗:“你早上挑绳,只看谁长得寒碜。”
“买菜不也先挑好看的?”
“所以你去买菜,别给车行挑绳。”
下午董三重查十二根,只在三根绳头系了草结。裘大有看完,把其中一根解开,扔回车上:“这根还能用。明日再看。”
董三应了一声,把剩下两根卷到门槛边。顾千灯的四个人恰从旧晒场回来,候补脚夫也在,几人拆得比预想快,明日下午便能收完。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三日工牌。没接的两份活照样有人做,手里这一份,也只许到了明日再算明日。
百工试作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韩月枝手里的第三块废石裂成两半。赵师傅还在看断面,旁边另一名试学者已经蹲了下来。
“坏了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