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试三日,坏料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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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试三日,坏料算谁的

巴蜀痴儿

“坏了算谁的?”

问话的人叫郭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与韩月枝一同试石活,原先在码头扛包,肩膀厚,手也稳。前两日他凿出的线比韩月枝直,因此问这句话时,多少带着几分替师傅守家当的底气。

赵师傅却先翻了翻断石。

石角背面有一道炭笔画的圆。

“画圆的,都是原本就不能交货的废角。”他说,“坏了不赔。”

郭旺捡起半块断石:“白白劈了?”

赵师傅把另半块往他脚边一放:“不劈,拿它压腌菜缸?”

郭旺掂了掂分量:“也能压。”

赵师傅用脚把两半石头合到一起:“那你去南街问问,人家缺不缺一百七十斤的缸盖。”

围在试作坊外的人笑了。

韩月枝没笑。她盯着断面,抿着嘴,把两块石头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是我凿偏了。”

“是它里头本来就有细缝。”赵师傅用指节敲了敲断面,“你听出一处,漏了一处。偏的那一锤正好赶上暗缝,它才裂。”

韩月枝问:“那算我坏的,还是石头自己坏的?”

赵师傅没急着答,只用炭笔沿漏听的暗缝画了一道:“算它没提前告诉你。”

韩月枝沿着炭线摸过去:“石头又不会说话。”

“所以做石活的才有饭吃。”赵师傅说完,又从郭旺手里拿回断石,“当然,你们听不出来的时候,石头也能让你们没饭吃。”

郭旺刚要点下去的头停在半路。

郭旺又去翻旁边几块废角,果然每块都有炭笔记号,有的画圆,有的只留一道短线:“画过的,便能随便砸?”

赵师傅把他手里的石锤抽回来,放到短线旁:“这块只许练三次收锤。你若非要举大锤砸着听响,砸完再说自己悟手感,明日不用来了。发布页Ltxsdz…℃〇M照我教的做,它自己裂了,不赔。”

他用鞋尖点了点韩月枝那两半石头:“原本卖不掉的废角,不会到了你们手里便忽然身价百倍。”

郭旺听完,又问:“若不是废料呢?”

赵师傅从脚边抽出一条半尺长的青石,横在掌上:“这是客人定的门槛压条。让我交给你刻,你动手前,咱们先说做成一条几文,刻坏怎么重做。”

郭旺没敢伸手:“真赔?”

“真能交货,便真给钱;因你不照样记乱凿,当然也要认损失。”赵师傅把青石收回去,“不过你现在还摸不到它。”

郭旺的指尖跟着那条青石往前追了半寸,又收回膝上。

韩月枝一直绷着的手指松开了些,石粉从指缝里落回断面。真能交货的料离她还有一臂远,今日这块裂石却不至于把三日短工钱吞进去。

第三日只剩最后半个时辰。

赵师傅没再给两人画直线,拿出五块大小相近的石角,让他们先听。

“挑一块最不容易裂的。”

郭旺挨个敲得很响。

石货摊后叮叮当当,隔壁卖竹器的探头问了一句:“你们这儿开饭了?”

“为何?”

“听着像敲碗。”

郭旺耳根发红,后面几下轻了。

韩月枝没一块块敲完。她先看石纹,再把两块纹路太乱的放到一旁,只听剩下三块。最后她与郭旺各挑出一块。

赵师傅把石头换给他们。

“凿个‘三’。”

郭旺看看自己手里的石,又看看韩月枝的。

“为何换?”

“你们若只会认自己挑的那一块,往后给客人卖石,还得求客人先替你挑。”

郭旺的第一个横画很直,第二个便往上翘。

韩月枝第一笔仍有些抖,刻到石纹边忽然停下,换了个角度落锤。她刻出的“三”不算好看,第三横尤其短,像写到一半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烧着水。

两块都没裂。

赵师傅把郭旺那块翻过来。

背面起了一层细白。

“锤太重。今日没裂,日晒两月也会掉角。”

再看韩月枝的,字丑,石却完整。

赵师傅道:“能拿去给后院第三排废料作记号。”

郭旺问:“她这就算做成东西了?”

赵师傅把石牌上的粉屑吹掉:“算。”

郭旺的目光跟着石牌往后院走:“给钱?”

赵师傅伸出四根手指:“四文。”

韩月枝没接:“这是废角。”

“刻之前是废角,刻完能帮魏作头认第三排。他若愿收,便是有用的东西。”赵师傅把石牌送进后院,“他不愿收,还是废角,我也不硬算给他。”

魏作头正被几堆秋集退料弄得头疼。

他把石牌往第三排一插,退后看了两眼。

“字短了点。”

韩月枝心里一沉。

“不过正好,长了挡下面料签。”魏作头掏出四文,“再有四块一般大的,我都要。先说好,裂了不收,字歪得认不出也不收。”

韩月枝接过四文,从左手倒到右手,听了两遍响,掌心也把铜钱焐热了,才往腰间收。

郭旺听得忍不住:“铜钱又没暗缝。”

韩月枝又合拢手掌:“我听听有没有假的。”

郭旺把耳朵凑近:“真听得出?”

韩月枝摇头:“听不出。”

郭旺直起身:“那你听两遍?”

韩月枝把钱按进腰袋:“高兴。”

郭旺用指甲刮了刮自己石头背面的白层,白粉卡进指缝。他看了一会儿,才问赵师傅:“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

“三日便能看出来,我还在这儿摆什么摊?”赵师傅道,“你手稳,眼也准,就是总怕锤轻了显不出力气。愿意再试,便先去学收锤;不愿意,车行搬篓也不丢人。”

郭旺蹲着想了一阵,把石锤放回架上:“车行半日活给几文?”

赵师傅朝街口工牌一抬下巴:“自己看牌去。”

郭旺又看了一眼石案:“石头能管饭吗?”

赵师傅继续收废角:“不能。”

郭旺拍掉膝上的石粉:“那我先让车行管我几天,再回来听石头说话。”

他放下锤,真往车行去了。

韩月枝却没走。

赵师傅把一块新废角推到她面前,压住那张试学牌:“再试一旬。仍是每日半个时辰,先分料,再刻记号。可用的按件给钱,不可用的不欠你工钱。”

韩月枝看着牌上仍空着的“师徒”一栏:“还不算徒弟?”

赵师傅把炭笔搁回耳后:“你急着喊我师父,是想过节少送一份礼?”

韩月枝按住腰间那四文,绷了半日的嘴角总算松开。

“我怕您过几日赖账,说没教过我。”

赵师傅用炭笔点了点她的钱袋:“账先拿着。师徒名分,等你的字不再像锅里缺了一根面条再说。”

当日傍晚,韩月枝把四文带回偏屋。

赵大梁的妻子正在灯下缝一只旧布袋,针脚细密,袋口却用了两条颜色完全不同的绳。

青杏捏了捏两色绳结:“这袋子卖不卖?”

赵妻咬断线头:“补来自家装豆的。”

青杏把袋口撑开看了一圈:“若有人出钱,让你连做二十个呢?”

赵家娘子手里的针停在布上:“料谁出?”

青杏朝门外那卷布一指:“东街铺子出。”

赵妻这才拔出针:“几时给钱?”

青杏还没答,门外那位铺主已经抢着开口。

“等袋里的货卖完,自然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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