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骡子吃掉半张求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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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8章 骡子吃掉半张求救信

巴蜀痴儿

那半张纸被骡子嚼得很认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边缘全是齿印,墨迹被口水泡开,只剩几行断断续续的字。

初八……三车……白石……

杜……不从……石……伤……

最后还有半个歪斜的圆圈。

罗九成把纸对着灯看,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一股草料味。”

裘大有道:“它刚吃过豆秸。”

“我是说纸。”

“纸也让它吃过了。”

罗九成把笔杆子往桌上一拍,扭头问:“是哪头没长眼的骡子干的?”

“槽上拴着那头灰耳朵的。”

“它好端端的吃这纸片干啥?莫非它也识得字?”

裘大有本就心烦意乱,闻言翻了个白眼,闷声道:“罗捕头,你若是能通了畜生的言语,小的今晚就把车行倒贴给你,随你盘问那骡子去。”

傍晚有个卖炭人赶着驴车路过车行,没进门,只说灰耳朵的笼头歪了,让伙计出去看看。伙计解下笼头,才发现纸卷塞在皮带夹层里。

裘大有拿到信,刚展开一半,后院两头骡子为争料槽踢起来。他把纸压在栏杆上,转身去拉架。灰耳朵大概觉得主人特意放在嘴边的东西,不吃有些不敬,伸脖子便叼走了半张。

“我抢下来的时候,它已经咽了。”裘大有道。

“不能让它吐出来?”罗九成问。

许青禾恰好还没走,听到这句话,冷冷看他一眼:“你去说服它。”

“卑职只是问问。”

周既明用干布吸掉纸上的水:“谁送的?”

裘大有点了点末尾的残圈:“胡篾匠。完整的记号是圆里缺一口。以前寨里谁被外人盯着,不能明说,便用这个。”

“卖炭人呢?”

“不认识记号。他只收了两文带话钱,说是南山脚下一个修竹筐的老人托他捎的。”

胡篾匠不敢进县衙,也不肯让官差登门,却仍把消息送了出来。

罗九成不再管骡子,指着纸上几个残字:“初八,六日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三车是什么?”

裘大有盯了片刻:“粮车。”

“纸上没有粮字。”

“初八从西边过白石坳的三辆车,只会是常家的粮队。每月初八,从临阳运粟米到栖山,三车同行,不早不晚。”

孟鹤年立刻去翻商路登记,片刻后取来一册薄账。

常家粮队确实报过路引。三辆大车,九个人,初八午后过白石坳。

周既明问:“胡篾匠如何知道有人要动粮车?”

“山里烧炭、采药、打猎的人,彼此都见。外来人要吃喝,便得用钱粮换消息,或者逼人带路。”裘大有指着第二行,“杜应是杜槐,石是石茂。一个不从,一个受伤。至于是杜槐不从,还是石茂不从,剩下的字在骡子肚里。”

屋里的玩笑到这里便断了。

裘大有死死盯着那几个残字:“我去告诉杜家老娘和石家婆娘。”

“告诉她们什么?”罗九成按住湿纸,没让他拿走。

裘大有张了张嘴,先说:“人还活着。”话出口,又看见纸上被咬断的日期,自己把后半口气咽了回去。

“照纸上说。”罗九成将几行残字逐一指给他,“昨日传出的信,只看得见一个‘不从’、一个‘伤’,不知各落在谁身上。人还没找到,活死都不能替她们定。”

灯芯爆开一个火星。裘大有握紧拳,又慢慢松开:“有线索;一个没从,一个受了伤;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今日怎样。官差今晚便动身。”

“就这几句。”罗九成把湿纸交给他,“你是带他们下山的老哥哥,家里信你。别多许一句,也别少藏一个字。”

裘大有把原话又低声念了一遍,才将纸放回桌上。

周既明叫住他:“石家那半袋粮先别收。东西可能是逼人做事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换来的。家里两个孩子要吃,等案子查清再算。”

“村里已经有人说闲话。”

“官差盯人别堵门,谁若有实情便来报;谁若只是在井边嚼舌头,衙门管不住他的嘴。”

裘大有点点头,却没有马上走。他把湿纸又看了一遍,像是还想从骡子的齿印里多看出一个字。

“求救信?”周既明问。

裘大有摇头:“更像示警。胡篾匠知道我看得懂,也知道我会报官。”

“他上回不是怕报官?”

“怕归怕。”裘大有道,“真要有人抢三车粮,山脚下几村也会被查。到时最先被翻灶、搜屋的,还是他们这些下过山的人。”

罗九成把白石坳一带的旧图摊开:“粮队先改道。”

“改哪边?”孟鹤年问。

“走南边官道,多绕四十里。”

“三车粮,多走四十里,脚钱谁出?”

“县衙。”周既明道。

“不行。”严复礼开口,“匪患尚未坐实,县库又空。若每一条风声都替商户出改道钱,往后谁都能递半张纸来领银。”

裘大有忽然道:“车行出一半。”

“与你何干?”

“常家的粮进城后,也由我车行分送。粮若丢了,我照样少生意。”

周既明想了想:“县衙出一半,车行出一半。让常家签下改道实数,多出来多少人食、骡料,照票结。不是给他一笔银让他自己报。”

严复礼没再反对。

“那便让粮队悄悄改道。”罗九成道,“我们明日进山,先到白石坳外查脚印和旧窑。若那里真有人,不许拿商队作饵。”

周既明看着他:“你决定的?”

“卑职领队。”

“好,照办。”

罗九成指尖在图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安排。

通知粮队只派一个熟面孔的车行伙计去,不走官差,免得山中眼线警觉。城里差役照常巡街,不能突然少一大片。进山的人分两拨出城,天黑前在南坡土地庙会合。

“明日便走?”孟鹤年问。

“今晚走一拨。”罗九成道,“先去土地庙歇,天亮看鞋印。若都明早出城,十几个人带着骡子,卖菜的都知道县衙进山了。”

“谁带前队?”

罗九成在图边写下老蔡的名字:“他后半夜犯困,正好赶前半夜的路。到庙里以后换人守。”

周既明听见这个安排,看了罗九成一眼。老蔡名字后那行“走前路,不守后夜”,此刻正好落到了实处。

“县衙留几人?”他问。

“陈六带四个,城里有事随时追送。他媳妇若今晚生,另换一人值门。”

周既明没有再问,只把腰间县令牌解下,放到桌上。

“涉及沿村借宿、查验过路车队时用。不是叫你见谁都亮。”

罗九成接过牌:“卑职知道。”

他说一句,年轻书吏便记一句。

写到向导,罗九成抬头看裘大有:“你去不去?”

裘大有答得很快:“去。”

罗九成用炭笔点了点图:“进山以后听我的。”

裘大有点头:“听。”

“遇见杜槐、石茂,也不能先护人。”

裘大有脸上的肉绷了一下:“若他们没做坏事呢?”

罗九成将他的炭笔按回图边:“我先查。”

“若有人正要杀他们?”

“先救命,再查。”罗九成松开了手。

裘大有点头。

罗九成让他标出从土地庙去白石坳的路。

裘大有拿起炭笔,在图上画了三条。

一条沿溪,平缓却绕远;一条过松林,路近但容易留下脚印;第三条翻石梁,雨后滑,晴天最快。

炭笔停在白石坳东侧时,他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那里其实还有一条路。

从废弃的猎户棚后钻进山缝,能绕到旧窑背后。当年黑松寨被官兵围山,裘大有就是带着杜槐从那条路逃出去的。两人在山缝里喝过一壶混着泥的酒,拜过没有香案的把子。

招安以后,他们再没提过。

裘大有看着纸上“杜”字的残边,最终把炭笔移开。

“就这三条。”他说。

一粒炭灰落在白石坳东侧,正好沾住那块空白。罗九成看了一眼,没有当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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