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靴比山贼先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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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9章 新靴比山贼先要命

巴蜀痴儿

进山那日,天还没亮,罗九成的脚先醒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右后跟火辣辣地疼,左脚小趾也像被人拿线勒着。

他坐在县衙门房的长凳上,趁众人搬干粮,把新靴脱下来一看。皮没坏,脚坏了。

后跟磨开一层皮,袜子已经沾红。

许青禾给的油膏就在怀里。

罗九成盯着药盒,又看了看那双花一百二十文做的新靴,觉得先抹药等于先承认鞋不值。

他把袜子往上提了提,重新穿好。

青杏抱着硬饼从后门出来,正好看见他提袜子的手:“罗头儿,你右脚怎么不肯沾地?”

“天冷,冻麻了。”罗九成把脚踩实。

青杏抬头看了一眼无风的天,没有拆穿,只把硬饼塞给他:“前队带走两袋,剩下这些。骡背左边是咸菜,右边是灯油,别摸错。”

罗九成看着坛上的两个黑团:“哪个是菜?”

“有叶子的是菜,有灯芯的是油。”

“画得像两只死蛤蟆。”

青杏想了想,又在咸菜坛颈上系了一截草绳:“现在不识字也摸得出来。坛子押钱三十文,别丢。”

周既明从后衙出来时,穿的是一双补过两次的旧靴。鞋面不体面,脚下却软。

他看见罗九成的新靴,特意绕着走了半圈:“一百二十文?”

罗九成抱紧硬饼:“鞋归卑职,脚也归卑职。大人昨日答应,路上听领队的。”

周既明用自己的旧靴在地上蹭了两下:“我只问走不走得动。”

“走得动。”

周既明点头,不再多说。

第一拨人昨夜已经到了土地庙。罗九成带着后队从南门出城,沿田埂往山脚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冬麦叶上挂着白霜,踩过去沙沙响。远村炊烟才起,路边已经有人挑菜进城。

一个老农认出周既明,挑着菜停在路边:“大人又去看路?我们村这边不修,钱留着补水槽。发布页LtXsfB点¢○㎡”

周既明答了一声“记住了”,老农这才满意地走开。

老农满意地走了。

罗九成回头:“大人不是说只看,不发号?”

“我只答应记住。”周既明摊开手,“修不修,回城以后再议。”

罗九成这才转回去:“进山先听我的。”

队伍在土地庙会合,他决定走石梁。沿溪虽平,却容易被山中挑水的人看见;松林落叶厚,十几个人进去会留下一条显眼的痕。石梁难走,但昨夜无雨,脚印也浅。

决定是他下的。

第一个在石头上打滑的人,也是他。

罗九成及时抓住树根,没摔,只让新靴后跟重重磕了一下。那处破皮像被火钳夹住,他脸色瞬间发白。

周既明在后面问:“休息?”

罗九成抓紧树根:“不停。”

周既明没有劝第二回:“领队说了算。”

队伍继续走。

又走两刻钟,老蔡从前面退回来:“罗头儿,后队慢了。”

罗九成问:“谁慢?”

老蔡看了看他的脚,没说话。

罗九成又问一遍,老蔡才低声道:“头儿慢。”

后面几个差役一齐低头,装作研究地上的石头。

罗九成还想撑,右脚落地时又是一抽。他终于在一块背风石后坐下,脱掉新靴。

袜子已经粘在伤口上。

许青禾交代过不能硬扯,只能用水慢慢润开。年轻差役取水,老蔡生火,裘大有从骡背上解下备用草鞋。众人手里都没停,眼睛却一回回落在那只完整无损的新靴上。

周既明蹲在旁边:“这么贵的皮,果然结实。鞋一点没坏。”

“东翁,少提一句鞋钱,伤口也不会好得慢。”罗九成疼得额角冒汗,仍把新靴往身边拢了拢。

“成。”周既明把草鞋递给他,“现在怎么走,你定。”

罗九成看向石梁前方:“换草鞋,伤口包好。歇两刻钟。老蔡领前队先去下一个石标,裘大有跟他认路。其余人等我。”

周既明问:“你不回去?”

罗九成先把药膏抹在伤口边:“草鞋能走。”

“若不能呢?”

“让副手接队,我回。”他说得比方才慢,却没再硬撑。

油膏抹上去时,他疼得倒吸凉气。青杏烙的硬饼正好硌在怀里,他摸出一块咬了一口,饼比新靴还硬。

“谁说带这东西顶饿?”

周既明也拿一块,在石头上磕了磕:“至少能防身。”

裘大有从前队折回来,正好听见:“别扔。后半夜没火,想吃都没有。”

众人把饼掰进冷水里泡软。咸葱味散开以后,才勉强咬得动。

换了草鞋以后,罗九成反而走得快了些。新靴用绳捆在骡背上,随着脚步一晃一晃,亮得依旧体面。

到午后,他们越过石梁,从背坡接近废弃炭窑。

前队留下的记号藏在断枝下:前方有人住过,眼下无人。

罗九成让周既明留在最后,自己带三人先下坡。裘大有本想跟,被他抬手拦住。

“你认人,等我确认安全再来。”

裘大有咬了咬牙,停下了。

炭窑外搭着两间歪棚,火塘还有灰,边缘却已经凉透。地上散着草绳、碎碗和几粒没来得及捡的粟米,拴马木桩旁有新鲜刮痕。

人走了。

走得很急,又不像刚走。

罗九成摸了摸灰,抬头看四周山口。

“至少一日。”

他没急着追,让人先守住棚子四角,再分头查找。

老蔡数火塘边的睡草。十一处压痕,另有两张草席卷走了,只留散绳。年轻差役在窑后找到一只破鞋,鞋底沾着黑泥,尺寸很大;裘大有只看一眼便认出,那是杜槐自己编的麻底。

“人来过。”他说。

“鞋在,人呢?”罗九成问。

“他脚大,寻常草鞋穿不住。这只边上裂了,应该是换鞋时扔的。”

石茂的东西没找到。

火塘旁倒有一块沾血布条,血已经发暗。许青禾没跟来,谁也说不清是伤到何处,只能把布包起带回。

另一个差役从棚后拖出半只破筐,里面粘着两片干菜叶。

“这菜是山下买的。”裘大有道,“山里这个时节只有腌菜,晒得这么齐,是东村周家的货。”

罗九成让人记下,没有立刻派人去抓卖菜的。村民卖一筐菜,未必知道买主是谁;先查清交易时间和来人模样,比冲进家里搜更有用。

周既明站在旁边,手指在腰带上敲了两下,最终没有越过罗九成开口。

“出口有几处?”罗九成问。

裘大有指向来路:“沿溪、松林、石梁。我们方才走的石梁最近。”

“三处都留痕了吗?”

“沿溪石多,不好看。松林和石梁若走十几个人,藏不住。”

老蔡很快从松林方向回来,摇了摇头。石梁是他们自己刚走过,除此之外没有成队旧痕。沿溪的两名差役也只找到前日挑水留下的浅脚印,不像撤走十几个人。

罗九成转向炭窑东边。

那边是一堵乱石坡,藤蔓从上垂下来,看不见路。

“这里呢?”

裘大有只答了两个字:“死路。”

他说得太快。

罗九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追问,只命两人守住东坡,任何人不许先钻进去。他又在查验簿上写下:东坡未查,裘大有称死路。

粮车还有五日才过白石坳。

山匪却提前撤了。

周既明最后一个走进空棚。沾血的布旁压着半只硬饼,比青杏烙的还硬,他却没心思比较。

罗九成把沿溪、松林和石梁的查验记号逐一打叉,炭尖最后停在东坡那块空白上。

图上少的,恐怕不是一行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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