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高层的反击
黑色帕萨特刚拐上市局门前的梧桐大道,挡风玻璃上就落了两片卷着灰尘的法桐叶。发布页Ltxsdz…℃〇M
林默指尖还贴着内衣口袋里微型硬盘的硬壳,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贴在心脏上,和胸口旧警号的温热搅在一起,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脉搏。
车还没停稳,裤袋里的手机就突然震了起来,振动模式贴着大腿马上来,林默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政工室刘主任」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刘主任客气得近乎生疏的声音:“林队,你回来之后直接到三楼小会议室来一趟,局党组有个正式决定要通知你。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那语气就像一层蒙着糖的纸,掀开就是刺骨的凉。
林默“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车停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下,他推开车门下来,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市局大门顶上“人民公安”四个鎏金大字亮得刺眼,他抬头看了两秒,
抬脚顺着台阶往上走,皮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他心里早就预感到了什么,从省厅司机悄悄按蓝牙那一刻起,从惠民巷杂货店老板刻意回避的眼神起,对方就已经动手了,这一步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摊牌。
林默推开三楼小会议室木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党组五位成员一致抬眼看他,空气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靠窗的沙发上,张建国端着一只紫砂茶杯,正不紧不慢吹着茶沫,
半垂的眼挡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刘主任从会议桌底下翻出一份盖好了鲜红党组印章的文件,起身走到林默面前,双手轻轻放在会议桌上,推到他跟前:“林默,你自己看看吧。
”
文件抬头就是“关于对林默同志停职反省的决定”,白纸黑字写得明明:
鉴于林默同志在上次围捕行动中受工伤出院后,精神状态持续不稳定,经市局心理干预小组初步评估,无法胜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职务,自即日起,
暂时停止林默同志一切职务,接受停职反省与专项心理评估,职务工作暂由副支队长代行。
林默弯下腰,手指捏着文件纸的边缘,逐字逐句扫了一遍。
纸页带着会议室空调的凉气,硌得手心发疼,他没说话,也没争辩,只是看完之后,抬起眼,不动声色扫过坐在角落的张建国。
对方刚好也抬眼,撞进他的视线,又飞快垂下去,对着茶杯吹了一口气,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惋惜,眉头轻轻皱着,嘴角垮着,
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疼惜徒弟却无能为力的师父,可眼底深处,却平得像一潭死水,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林默心里清晰,这份“精神不稳定”的结论,从头到尾就是张建国一手安排的幌子。
上周围捕嫌疑人的时候,他只是胳膊被划了一刀,住院三天就主动申请出院,连工伤鉴定都是最轻的一级,什么时候就轮到心理评估了?
可他没戳破,只是把文件轻轻放回到会议桌上,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服从党组决定。”
整个会议室没人说话,刘主任松了一口气,显然没想到他这么配合,赶紧打圆场:“林默你也别多想,就是暂时调整,等评估没问题了,职务还是你的。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内容他不用猜也知道,无非是“年轻气盛受点打击正常”“张局也是为了他好”之类的场面话。发布页Ltxsdz…℃〇M
林默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张建国追了出来,手里还端着那只没喝完的紫砂杯,身上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带着茶杯的温度,语气满是语重心长:“默啊,你别往心里去,这次当组也是没办法,上面催得紧,
我在会上帮你争了好几次,可实在架不住多数人同意。
你先老老实实在家休息一阵子,把身体养好了,情绪调整过来,我这边再帮你说话,很快就能回来上班。”
林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疲惫,耷拉着肩膀点了点头:“谢谢师父,我知道了,我也确实最近有点累,休息休息也好。
”
张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又往下说:“对了,你住那宿舍不是离单位近吗?
我让刑侦队的小周和小陈,这阵子住到你对门那间空宿舍去,那房子本来就是给值班备勤的年轻人住的,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什么事需要跑腿,
或者需要帮忙买个东西什么的,喊他们一声就行,也省得你跑。”
这话一说,林默心里最后一点疑问也落定了。
说是安排人帮忙跑腿,其实就是安排两个人盯着他,把他锁在宿舍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连出门跟谁接头都做不到。
张建国这一手玩得漂亮,夺了他的权,还占了理,反过来又用“关心徒弟”的名义把他软禁了,真可谓是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林默还是没戳破,依旧是一脸疲惫的样子,谢了张建国的好意,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吱声,阳光透过楼梯间的高窗落下来,在台阶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林默一步一步往下走,
脑子里把最近的事情快速过了一遍:他昨晚借着加班的机会潜入市局数据库,调阅了二十六年前猎鹰行动的原始审批记录,本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看来数据库管理员里,也有对方的人。
现在想来,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快动手?
恐怕不光是因为他潜入数据库的事,从他今天跟着省厅的车去惠民巷取硬盘开始,对方就全程盯着他,所有动作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对方之所以急着在他刚回来就动手,就是怕他带着硬盘接触到督导组,怕他把二十六年前的盖子彻底掀开,所以先下手为强,先把他控制起来,
再慢慢想办法拿回硬盘,最后再给他安一个什么“畏罪自杀”或者“意外身亡”的名头,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想到这里,林默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张建国啊张建国,你演了二十六年的好师父,好领导,今天终于忍不住露出尾巴了。
可你没想到的是,我从决定去惠民巷那天起,就没打算按着你的路子走。
林默推开宿舍门,反手带上门,后背靠着冰凉的木门,终于卸下了脸上那副疲惫顺从的面具。
他抬手按在胸口,隔着训练服和两层内衣,能清晰摸到微型硬盘僵硬的轮廓,还有那枚旧警号传来的持续温热,像一团小小的火,烧在他的心口。
他靠在门上缓了两秒,抬手扯了扯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楼下大门外,刚才跟着张建国出来的小周和小陈,已经提着行李走进了对面的宿舍门,没过两分钟,小周就端着一个水杯出来,靠在走廊栏杆上假装抽烟,
眼睛时不时往他这边瞟,那监视的心思,半点儿都没藏着。
林默放下窗帘,走到桌边坐下,拉开自己的双肩包,拿出那台黑色的加密笔记本。
他掀开盖子,屏幕亮起来,桌面上那个定时发送的程序还开着,进度条稳稳走着,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时限,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
只要他在这十八个小时里出了任何意外,没有手动取消发送,这份已经整理好的证据,还有刚才从硬盘里读出来的残缺名单,
就会准时落到北京督导组的公共邮箱,再抄一份发给部里的纪检监察网站。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留好的后路,从他下定决心重启二十六年前的猎鹰旧案那天起,他就没想过把所有筹码都放在自己身上。
前辈们能把硬盘藏二十六年等一个机会,他就能把性命押上去,给这个案子画一个句号。
他指尖轻轻划过触控板,点开那张存在桌面上的残缺名单截图,屏幕上,第三个位置那个模糊的“李”字一清二楚。
之前所有线索都指向张建国,所有人都觉得张建国就是当年那个藏在内部的最大内鬼,可现在看来,张建国不过是被推到前面挡枪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
是那个藏在省厅高层的姓李的人物。
二十六年前猎鹰行动打掉了跨境贩毒的网络,却偏偏让核心人物跑了,那不是偶然,是高层内鬼提前透了消息,王贵生发现线索被灭口,王正查出问题被灭口,
父亲觉得不对劲没多久就因公牺牲,陈山河带着证据失踪,这一串的事情串起来,就是一张铺了二十六年的大网,现在网的尽头终于露出了一点线头,
就差最后一把扯破它了。
林默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旧护腕,那是父亲当年一直戴的护腕,布料早就磨得起球了,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用深蓝色的线绣着八个小字:“内鬼在厅,
勿忘吾志”。
那是父亲出事前一个晚上绣的,当时他还小,不懂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接手父亲留下的旧卷宗,一步步查到今天,
才明白父亲当年心里压着多大的愤怒,又抱着多大的期望。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三声敲门声,间隔一秒,又是两声,规律得很。
林默心里一动,迅速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好,才开口喊了一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政工室的通讯员小吴,手里拿着一份停职通知的存档,还有他的办公室钥匙交接单,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林队,
刘主任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说让你签个字。
”小吴是去年刚考进来的年轻人,父亲当年救过他父亲的命,林默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是站在他这边的。
林默接过单子,一边签字一边状似无意地问:“省厅今天来人了?
刚才送我回来的那个司机,我看着有点面生。
”小吴凑过来,趁着接单子的时候,飞快用指尖在手心划了一个“李”字,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刚才省厅李副厅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
刘主任接的。
”说完,他拿起签好字的单子,飞快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轻轻带上门,给外面盯着的小周打了一声招呼,说就是送个单子,没别的事。
门关上之后,林默站在原地,指尖反复摩挲着刚才小吴划在他手心的那个“李”字。
果然,所有线索都对上了,李副厅长,就是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小吴这个信息送得及时,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已经急不可耐了,连省厅的手都直接伸到市局党组来发号施令了。
他走到窗边,再次撩开一点窗帘,抬头往办公楼顶楼看去,张建国的办公室窗户开着,玻璃反光里,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边,正朝着他宿舍的方向看过来。
林默拉上窗帘,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面上,嘴角勾了一下。
张建国,你看着吧,你想锁我在这里,可你想不到,我早就把后路留好了,今天你敢动手夺我的权,明天我就能把你们这一对师徒内鬼,一天送上审判台。
林默走到桌子前坐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加密硬盘,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很轻,可压在他手里,却像压着二十六年来四条人命,
压着整整两代刑警的不甘心。
外层密码解开了,内层密码还锁着,他大概能猜得到,内层密码的密钥,应该和当年陈山河的女儿有关,陈山河的女儿生日,
就是二十六年前猎鹰行动收网的日子,等今晚夜深了,对方放松警惕了,他再试一次。
现在他被人盯着,出门不方便,可这不代表他动不了。
小周和小陈盯得住他的人,盯不住他心里的计划,也拦不住那十八个小时之后自动发送的邮件。
对方以为夺了他的职务,把他软禁在宿舍里,就赢了?
他们错了,从二十六年前陈山河把硬盘藏进惠民巷的暗墙那一刻起,胜负的天平就已经歪了,他们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欠了命的,总归是要还的。
林默把硬盘重新塞回贴身内衣口袋,贴紧胸口那枚发烫的旧警号,起身走到门边,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走廊里传来小周和小陈轻轻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不清,可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就黏在这扇门上,等着他除错,等着他伸手,
等着把他一网打尽。
林默闭着眼,耳边响起二十六年前父亲出门前对他说的话:“默啊,当警察,就是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把嘴闭上。
”那时候他还小,抱着父亲的腿不让走,父亲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把这只护腕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后来父亲就没回来,别人说父亲是查案子的时候失足掉进江里,可林默知道,父亲不是失足,是被人推下去的。
现在,二十六年过去了,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门外面是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门里面是他攒了二十六年的怒火和决心,硬盘在手,后路已布,所有线索都凑齐了,就等着最后那一步了。
林默慢慢睁开眼,眼底的犹豫散得无痕,只剩下烧得旺盛的决心。
既然你们已经先动手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残缺名单上那个姓李的,你藏了二十六年,躲在张建国身后当了二十六年的好人,明天,我就把你从阴影里拽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张好人皮下面,
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脏心烂肺。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切成一道亮一道暗。
林默靠着门板,指尖攥紧了胸口的硬盘,心脏跳得沉稳又有力,和旧警号的温热,和硬盘的冰凉,和父亲护腕的纹路,跳成了同一个频率。
箭已经搭在弦上,就等着开门放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