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数据库惊魂
墙上的挂钟秒针刚蹭过“5”的刻度,凌晨三点零五分,林默的作训靴鞋底已经悄无声息落在了西楼梯间的水泥台阶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袖口扎得严实,裤脚塞进高帮靴筒,整个人犹如一块浸在夜里的冰,连呼吸都压得比往常轻了大半。
整栋市局办公楼都沉在深眠里,入夏的潮气顺着地下通风口飘上来,裹着旧楼特有的石灰味缠在脚踝。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楼梯间投下一块发阴的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掉皮的墙面上,晃都不晃。
林默低着头,借着那点微弱的绿光摸向楼梯间顶部的墙面,指腹顺着墙砖缝隙一点点往上挪,带着薄茧的指尖没走几下,就精准碰上了那块松动的扣板,
和影子英灵记忆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掏出事先折好的不锈钢撬片,出门前特意给锁芯抹了铅粉,这会儿卡进扣板边缘,手腕轻轻一使劲,锁着通风管铁栅栏的小挂锁就发出一声极低的咔哒声,
没半点多余的响动,连躲在楼梯间拐角的老鼠都没被惊跑。
栅栏挪开的瞬间,一股混着灰尘、铁锈和陈年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闷得人鼻子发痒。
管道窄得只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蹭过去,林默低头吸了一口楼梯间带着潮气的凉空气,屏住呼吸侧身钻了进去,肩膀蹭过满是锈迹的管壁,
细碎的锈渣簌簌往下掉,顺着领口钻进后背,痒得他脖颈的肌肉都绷紧了,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借着掌心贴住管壁的粗糙触感,一点点往前挪。
手腕上夜光运动表的指针轻轻晃,他用拇指指腹蹭了蹭表盘,确认时间,步子没慢半分。
爬了不到三步,林默的指尖突然顿住了。
脑子里原本清晰的影子记忆,突然卡了壳。
刚才还刻在脑子里的“第二个接口左转”,瞬间模糊了一瞬,像是被雨水泡过的宣纸字,边缘晕开揉成了一团,连方向都辨不清。
这不是第一次了。
半个月前从物证科取出父亲当年留下的遗物,这枚磨得发亮的旧警号就一直带在身上,只要靠近二十六年前的线索,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就会涌出来,
有时候清晰得像亲身经历,有时候又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林默靠着冰冷的管壁停了两秒,闭了闭眼,胸口那枚警号隔着作训服的布料,传来一丝淡淡的温度,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股温度顺着指尖慢慢漫开,
脑子里模糊的路线才重新清晰起来,对,第二个接口左转,再爬四米,就是数据操作间上方的吊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只是这短短两秒的停顿,已经让他的后脊梁冒出来一层细细的冷汗,粘在作训服的后背布料上,凉得人发紧。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攒了半个月的记忆碎片,就像入夏涨水的河,已经漫到了堤岸,再冲一次,说不定就直接冲垮堤坝,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可他没有退路。
今天是父亲的忌日,整整二十六年了,从那年刑警队把父亲的警号和沾血的警服放在他桌上开始,他就必须走到这一步。
调匀呼吸,林默继续往前爬。
管壁上的锈迹蹭脏了他的作训服袖子,灰尘顺着呼吸钻进鼻腔,闷得他肺里发涨,他咬着后槽牙坚持,刚过三分钟,指尖就碰到了吊顶扣板温润的木质边缘,
到了。
他用掌心托住扣板,慢慢推开一条半指宽的缝,眯着眼睛往下看。
淡蓝色的服务器运行灯在黑暗里排成整齐的一排,低低的嗡鸣顺着空气传上来,操作间空无一人,墙角那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稳稳对着最里面的服务器机柜,
视角刚好往上抬了五度,完完全全错过了吊顶出口的位置。
林默的指尖动了动,这不是巧合。
帮他改监控循环的人说,探头早就被动过手脚,每十分钟循环一次提前录好的空白画面,刚好够他完成操作。
探头的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着,在昏暗里一下一下,堪比是蛰伏的野兽眨眼睛,可位置对了,时间对了,一切都和影子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林默贴着吊顶的龙骨停住,眼睛盯着挂在操作间墙角的电子钟,看着秒针一点点往“10”的位置挪。
秒针刚蹭过数字“10”的瞬间,走廊尽头果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皮鞋底蹭过水磨石地面,齐整得像是用刻刀刻好的节奏,那是整点换岗的保安巡逻队。
按照约定好的路线,他们会从负一层东边往北走,故意绕开数据操作间,七分钟之后才会绕回西边。
脚步声慢慢近了,鞋跟磕地面的声音敲在林默的心上,他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慢慢远了,最后一点动静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
操作间才重新陷进死一样的安静里,只剩下服务器亘古不变的嗡嗡低鸣。
就是现在。
林默掏出随身带的伸缩折叠梯,按住卡扣轻轻展开,一头稳稳搭在吊顶的龙骨上,一头轻轻落在操作间的防滑地砖上,连一点碰撞的声音都没出。
他抓着梯档,屏住呼吸悄无声息滑下来,脚尖刚沾到地面,就立刻弯腰贴住墙根,足足停了十秒,连走廊尽头的水管滴水声都辨清楚了,
确认外面没有半点异常动静,才直起腰,贴着墙根慢慢走到最里面的操作主机面前。
冷冽的金属主机壳带着夜里地下室的凉意,透过布料贴在林默的小臂上。
他掏出从值班技术员那里借来的临时权限卡,指腹蹭了一下卡面,对准刷卡区稳稳贴上去。
一声轻微的“嘀”响,主机机箱的锁芯咔哒一声弹开,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操作间里却清晰得像一声鼓点。
林默推开机箱挡板,按下电源键,屏幕嗡的一声亮起来,淡蓝色的开机光顺着屏幕铺开来,刚好打在林默的脸上,把他眼底压了二十六年的沉郁,照得一清二楚。
系统慢慢加载完成,黑色屏幕上跳出蓝色的权限输入框。
林默握着鼠标的手放在桌面上,稳了稳呼吸,指尖落下,一个个字符顺着敲进框里。
那串编号刻在他骨头里,从十岁那年就刻进去了,就算哪天他忘了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记错:0,那是父亲当年的警号。
按下回车的瞬间,页面慢慢跳转。
林默胸口的旧警号突然炸开一样发烫,那股灼疼感顺着领口一下子窜上来,顺着血管往头顶冲,堪比是有一团烧了二十六年的火,顺着血管直直烧进脑子里。
紧接着,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一下子冲进脑海:昏暗的档案室,带着松香味的橡木桌,泛黄的纸质调阅登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登记本的签字栏旁边,
一枚暗红色的鹰形戳印稳稳盖在那里,墨水沉得深得,渗进了纸纤维里,放了几十年,颜色都没有晕开半分。
林默咬了咬牙,指节攥得发白,硬生生把那股钻脑子的灼疼感压了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重新死死落回电脑屏幕上。
页面已经加载完成,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淡灰色的小字,就相当于一道影子轻轻嵌在黑色背景上:调阅记录已清空。
林默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他没慌,这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暗号,清空不是没了,是对了。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挪,落在屏幕右下角的空白处,那里嵌着一个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水印,浅灰色的轮廓,刚好是一只展翼的鹰,翅膀张开的弧度,
和他刚才记忆里那枚戳印完全重合,连鹰爪上三个细小的分叉,都一模一样。找到了。
心脏骤然在胸腔里撞了一下,狂跳的声音顺着血管冲进耳朵里,直接盖过了服务器嗡嗡的低鸣。
二十六年了,从二十六年前那个雨天,父亲倒在城郊烂尾楼的血泊里,他拿着这枚警号站在警戒线外面开始,找了整整二十六年,终于摸到了灰鹰内鬼名单的影子。
林默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朝着鼠标的右键慢慢挪过去,只要按下右键,把这个带水印的页面截图存进破解U盘,
今天的任务就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把U盘交给纪委的人,二十六年的盖子,终于能掀开了。
指尖刚碰到鼠标左键,操作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嘀”。
那是刷卡开锁的声音,清晰得无异于是有人贴在耳边按的。
林默的全身瞬间僵住,血液像是一下子冻住了,紧接着,门把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有人从外面握住了把手,指甲轻轻蹭过金属表面,然后慢慢转开了锁。
七分钟还没到。巡逻队不该这么快回来。
林默的后背瞬间绷紧,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后背一下子结结实实靠在了冰凉的服务器机柜上,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的枪柄,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
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像是停了。
进来的是谁?
权限卡被追踪了?路线错了?监控系统被发现了?还是,哪个环节露了马脚?
无数个念头一下子冲进脑子里,可林默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贴着冰凉的机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慢慢打开的门,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地砖上,
吱呀的鞋跟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一缕浅淡的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旧楼的潮气落在林默鼻尖。
那烟味他太熟悉了,是师兄每天都抽的软包中华,上次师兄帮他改监控循环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个味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