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失控边缘
林默攥着从旧档案楼摸出来的半页线索,贴着市局办公楼的消防楼梯往上走,后背上还沾着冬青丛的碎叶,裤腿沾了夜里的露水,冰得贴在小腿肚子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指尖还留着通风口金属管壁的锈迹,刚才藏蓝皮卷宗的时候,指尖蹭到了吊顶上的积灰,现在摸在楼梯扶手上,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淡印子。
他没心思擦,直到摸到自己办公室的门,掏钥匙的时候顿了两秒才对准锁孔,锁芯转开的那一下,他居然恍惚了一秒,忘了这间是谁的办公室。
推上门反锁,哗啦一声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瞬间被挡在外面,整间办公室一下子沉进昏暗里。
林默靠着门板站了半分钟,才慢慢扶着沙发扶手坐下去,后腰的旧伤被刚才长时间的蹲伏扯得发疼,他稍微调整了姿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点开闹钟,设定到两点半,离凌晨三点十分的安全窗口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得养足精神,才能钻那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的旧管道。
头沾到沙发靠背,困意就潮水涌上来,这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超过三小时的整觉,从老秦头在看守所被毒杀,到他顺着线索摸到旧档案楼,
再到今天解锁了警号里影子的记忆,神经一直像拉满的弓弦,现在好不容易关上门独处,那根弦稍微一松,困意就压不住了。
他把双手搭在小腹上,指尖刚好碰到胸口那枚警号的位置,隔着布料能摸到淡淡的温度,他闭着眼睛,慢慢调匀呼吸,没几分钟就陷进了睡眠里。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刚闭上眼,血腥味就先钻了进来,那股熟悉的、铁锈一样的味道,是二十六年前盘山公路烂尾楼里的味道。
林默在梦里猝然往下沉,眼前全是晃得人睁不开眼的血红色,父亲林刀锋那天穿的藏青警服,被血浸得发深,他背对着林默站在烂尾楼的缺口,
风卷着山雾吹过来,他的肩膀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林默在梦里拼命往前跑,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可脚底下像灌了铅,怎么跑都碰不到,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一直在重复:
“别过来……别碰警号……”
林默突然睁开眼,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心口怦怦响得快要撞开肋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沙发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都是凉的,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梦,赶紧摸过放在沙发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那串跳动的数字扎得他神经一下子绷紧:两点四十。
比他定的闹钟晚醒了十分钟。
林默一下子弹起来,困意瞬间全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来不及了。
他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反手从抽屉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开锁工具,又把录音笔塞进执勤服的内侧兜,那地方贴着心口,不容易掉,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型手电筒和权限破解U盘,僵硬的都在,这才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手轻脚拧开办公室门锁,顺着楼梯往负一层的方向走。
实木楼梯铺着薄薄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林默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下挪,
脑子里反复过着影子记忆里的路线:西面安全通道、楼梯间顶端、松动的管道接口、七分钟的窗口……刚下到二楼转角,值班台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哈欠,
接着就是年轻警员打招呼的声音:“林队?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林默的脚步一下子顿在原地,后背瞬间绷紧。
他抬头看过去,值班台的台灯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年轻警员小周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泡好的热茶,正睁着惺忪的睡眼跟他打招呼。
林默张了张嘴,舌尖顶了顶上颚,那个天天见面、喊了大半年的名字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明明就在嘴边,可就是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还有点发哑:“小……小周,你值夜班啊。”
“对啊,今天轮我值后半夜,”小周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抬手往值班台后面的墙上指了指,“才一点十分,林队你这熬得都看错时间了吧?
上周支队就说你连轴转太拼,昨天张局还说让你今天休半天呢,你忘了?
领导说你明天一早还要出发去省厅汇报线索,可得歇会啊,熬垮了身子得不偿失。”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上那台圆形的老式挂钟,时针稳稳地钉在数字“1”的位置,秒针一下一下悠闲地走着,滴答声在安静的办公楼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敲在林默的脑门上。
一层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顺着脊椎往下爬,凉得他浑身都僵了,他居然记错了将近两个小时,要是刚才没被小周拦住,就这么贸贸然闯到负一层,
那时候刚好是上一班保安换岗前的整点巡逻时间,他一露面就会被当场堵住,别说找名单了,自己先得折进去。
他压了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着小周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最近案子多,确实休息不好,看错点了,我这就回去歇着。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脚下的地毯软乎乎的,可他在在上面,感觉腿都有点发飘,像是踩棉棉上上,每一步都踩不实。
好不容易挪回办公室,关上门反锁,他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后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真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他缓了好半天,才撑着门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翻出自己随身带的那本工作笔记,那本笔记他走到哪带到哪,每天查线索、记要点都写在上面,
早上张队送啤酒过来,说起省厅那边派人来核查旧案的事儿,他当时随手记了两行,他要翻出来确认一下。
翻到早上记的那一页,眼睛落在那行字上,林默的心脏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一行字本来挺清楚的,可现在那些笔画就像泡了水的纸,边缘发皱发糊,一个个字晕开了,模糊凑在一起,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只能认出末尾那两个“啤酒”,前面写的什么,半个字都认不出来了。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早上张队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冰啤酒,说楼下便利店买的,看你熬了一晚上,
提提神……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说起了当年影子入职的时候,跟他是同一批入警?
还是说昨天中控室换了新的保安?
不对,记不清了,那些画面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拨都拨不开。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直担心的事儿,还是来了。
自从他拿到父亲留下的这枚警号,英灵共鸣就一次接着一次:最先出来的是父亲林刀锋的记忆,教他怎么摸哨、怎么记监控点位;然后是老秦头的,
告诉他人是谁杀的,线索藏在了哪;今天又解锁了影子十年前潜入数据库的完整记忆。
这些记忆帮他一步步剥开二十六年旧案的外壳,可代价就是,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源源不断涌进来,一点点把他自己的记忆挤出去,警号早就超载了,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三天,他就会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叫林默,忘了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最后变成一个只装着别人记忆、只知道找内鬼复仇的空壳。
办公桌的抽屉里,那本父亲留下的刑侦笔记就放在最里面,封皮磨得发毛,边角都卷了起来,是父亲当年用了十几年的东西。
林默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磨破的封皮,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温度,他慢慢拉开抽屉,把那本笔记拿出来,翻到扉页,
用钢笔写的一行字清晰嵌在纸面上:“林建军,警号”,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老刑警的硬气,就算过了二十六年,颜色也一点都没褪。
窗外的风刮过办公楼的檐角,发出轻轻的呜呜声,窗帘被风吹得动了动,一丝路灯光透进来,刚好落在那行字上。
林默看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攥紧,指节都泛了白。那又怎么样呢?
二十六年了,父亲死在烂尾楼里,连个正式的结论都没有,专案组当年草草结案,定了个畏罪潜逃,可林默知道不是,父亲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老秦头跟着父亲查了一辈子清道夫,一辈子守着秘密没说出去,上周刚在看守所被人毒死在床板上,嘴里还塞着一团带毒的棉花;陈三当年跟着父亲当线人,
帮着摸线索,最后背了十年吸毒过量的骂名,尸骨到现在还埋在城外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影子十年前潜入进去,暴露之后被活活勒死,
到现在还背着畏罪自杀的污名,家属连抚恤金都领不到……那么多条人命堆在这条路上,那么多人等了二十六年,就等着一个真相,
现在轮到他林默接过这把刀了,他有什么资格怕记忆消失?他有什么资格往后退?
他把那本笔记合起来,轻轻拍了拍封皮,刚才那点慌慌慌乱的劲儿慢慢退下去,眼底重新凝起了淬了冰的坚定。
警号还在胸口贴着,温度安安稳稳的,没有发烫,也没有预警,说明还能撑,还能走这一步。
他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今天的日子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那是父亲的忌日。
二十六年了,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进去把那份内鬼名单拿出来,把这笔二十六年的旧账,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