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老秦头的“保护伞”
林默把那只印着滨江壹号logo的亮银色打火机装进证物袋,塞进贴身的公文包内层,指尖蹭过领口的鹿骨挂坠,那刺骨的冷意还残留在骨片上,久久没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靠在皮椅上闭着眼缓了半分钟,把一夜没合眼的昏沉压下去,脑子里把张队今天所有的细节过了一遍:故意提醒赵万山、袖口的滨江壹号刺绣、笔身的项目暗纹,再到这只不该出现的打火机,每一个细节都拼成了清晰但又让人沉重的答案。
他掐了掐眉心,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廊里果然还能听到没走远的轻脚步声,对方听见开门声,立刻拐进了安全通道,只留下一声匆匆的脚步声往下走。林默勾了勾嘴角,没声张,转身上了楼梯,往退休干部档案库的方向走——既然张队把线索送过来,那他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看看这张织了二十多年的网,到底根在哪里。
退休干部档案库在市局办公楼最偏僻的顶楼,窗户对着后院的梧桐树,常年不见阳光,推门进去就是一股旧纸张混着灰尘的霉味,和林默临时办公室的味道居然有几分像。值班的年轻辅警认识林默,见他过来要查老档案,拿着登记簿犹豫了半天,说所长江副局长昨天刚打过招呼,退休干部档案非因公不能随便调,林默掏出专案组的搜查令拍在登记台上,辅警才不敢多问,抱着钥匙给他开了最里面的档案架。
一排排木质档案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林默从老秦头入职那年开始找,顺着年份一格格翻,找了整整一下午,直到裤腿上沾了一层灰,才在最里面的档案格找到老秦头那份完整的人事资料。档案袋封皮已经泛黄发脆,林默拆开的时候,掉出一摞厚厚的审批材料,几乎每一张评优、留任、返聘的签字栏里,都端端正正签着三个字:赵万山。发布页LtXsfB点¢○㎡笔迹刚劲,带着长期握笔的顿挫,和林默之前从命案现场提取到的残缺文件上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林默捏着那张审批表,指尖蹭过赵万山的签名,领口的鹿骨挂坠慢慢透出一丝冷意,不重,但清晰得很,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他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放进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存了很久的号码,那是当年退休的老政工组长李叔的电话,李叔当年管人事档案,赵万山当副局长的时候他就在政工组,肯定知道不少当年的事。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林默说明身份和来意,李叔沉默了十几秒,约在了市中心老巷子里的国营茶馆——那地方开了四十多年,都是退休老人去喝茶,人杂但安静,说话方便。
林默找到茶馆的时候,李叔已经占了靠窗的隔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警蓝色夹克,左手缺了半截食指,搭在紫砂茶杯的杯把上,看见林默进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示意他坐。茶馆里飘着浓浓的茉莉花香,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得桌角的报纸哗啦啦响,李叔给林默拿了一次性杯子,拿起茶壶给他满上茶,沸水冲进杯子,浮起一层嫩绿的茶叶。
老秦头啊,我记得,当年就是赵万山一手保的他。李叔叹了口气,把茶壶放下,指尖摩挲着自己杯沿,九十年代末8·15命案之后,当时就有人反映,说案发第二天清早,看见老秦头从现场那个小区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袋子,当时这事就是赵万山管,人家刚把举报材料递上去,赵万山一句话就给压下来了,说老秦头是奉命去现场拿案卷材料,手续齐全,直接把举报材料给退回去了,这事就这么盖过去了。
赵万山和老秦头关系这么深?林默端着杯子,手指轻轻扣着杯壁,问道。
那可不是一般的师徒关系。李叔笑了一声,那笑里满是无奈,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压低声往林默这边凑了凑,老秦头刚从部队转业出来,那年头进市局不容易,是赵万山在党委会上拍胸脯担保,硬把人留下来的。那时候赵万山还是档案室的组长,一手带的老秦头,后来赵万山升副局长,老秦头顺理成章就接了档案室组长的位置,这么几十年,老秦头对赵万山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说东不往西。赵万山退休之后,老秦头还每周都去家里看望,逢年过节拎的东西能把人玄关堆满,赵万山吃的用的,从降压药到保健品,几乎都是老秦头包了。
林默心里豁然开朗,之前技术组恢复的加密账本碎片里,反复出现的两个字,他之前一直以为是现任的赵局长,绕了一大圈,原来就是已经退休的赵万山啊。原来这整个利益网从几十年前就织好了:赵万山是扎根在市局的根,侄子赵鹏靠着他的关系拿地开发,做起了地产集团,老秦头是他放在档案室的眼,替他守着当年8·15案的黑账,守着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一环扣一环,捂了二十四年,居然谁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那赵万山退休这么多年,还过问局里的事吗?林默抿了一口茶,茶味很苦,涩味顺着喉咙一直钻到胃里,像他此刻的心情。
怎么不过问,他当年提拔的老下属,现在不少都在关键位置上,说话比好多在职的领导都管用。李叔的声音压得更低,眼角瞟了一眼茶馆门口,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五年前老秦头都到退休年纪了,本来应该退下来,就是赵万山亲自给现任局长打了电话,说局里老档案没人懂,老秦头身体硬朗,愿意回来帮忙,这不,就又返聘回去了。当时我就纳闷,一个月几千块返聘工资,犯得着赵万山亲自打招呼?现在想想,哪里是回来帮忙,分明是回来守他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啊。
林默点点头,心里那团模糊的影子慢慢清晰起来:这张网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深,根子早就扎进了市局的骨头里,从招录到留任再到返聘,每一步都是赵万山安排好的,二十四年都没出纰漏,换成谁,也想不到一个快要八十的退休老头,才是整个专案组找了这么久的保护伞核心。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李叔还透了个细节:当年赵万山当副局长的时候,就经常把赵鹏带到局里来,那时候赵鹏还是个毛头小子,就跟着赵万山给各个领导送礼,后来赵鹏拿第一块地的时候,还是赵万山找老下属打了招呼,底价拿的黄金地段,才攒下了第一桶金。
林默谢过李叔,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城市的路灯依次亮起来,给老巷子铺了一层昏黄的光。他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给蹲守在档案室小区的专案队员发了消息:盯住老秦头,任何进出、接触都要拍下来,第一时间报给我,不要打草惊蛇。
发完消息,他抬头往斜对面赵万山住的老家属院门口看,刚好看见老秦头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从小区大门走出来,佝偻着背,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看路线,正是往市局档案室去。林默掏出手机,给张队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查到了赵万山的线索,正在往回赶,没过两分钟,张队就回了消息,说我正好在你办公室附近,给你带了点资料,等你回来。
林默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蹭到了那只装着打火机的证物袋,领口的鹿骨挂坠瞬间冰得锁骨发疼,他抬头往巷子口看,一辆熟悉的黑色SUV正开着近光灯,慢慢往他这边开过来,驾驶座上的人,正是张队。
林默扯了扯领口,让那冰得刺骨的冷意稍微缓了缓,整了整身上的衬衫,朝着巷子口走了过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