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欲盖弥彰
老秦头其实早就察觉到不对了。发布页LtXsfB点¢○㎡
那天从市立医院拿完降压药,他攥着新开的药盒慢慢晃回档案室,手搭在门把手转了半圈,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他开门有个几十年不改的习惯,会把钥匙往门锁里插三分之一顿半秒,确认屋里没人才会推门进来——刚才插钥匙的时候,门锁芯的阻力不对,明显是刚刚被人开过。
推门进去,中央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烟草味。老秦头眯着昏花的眼睛扫了一圈,落在靠窗那张旧办公桌上面,心瞬间沉到了底:他那只用了八年的旧联想鼠标,从来都是放在鼠标垫右上角那个磨了好几年凹进去的印子里,几十年了,哪怕打扫卫生的阿姨擦桌子,都会按他的要求摆回去,可那天,鼠标安安稳稳摆在左下角,位置差了整整一寸。
门口传来脚步声,年轻辅警周凯抱着一摞新归档的笔录进来,看见老秦头笑着打招呼:“秦爷,您回来了?今天林队过来调8·15案的旧卷,说您不在,翻了两页就放回去了。”
老秦头脸上立刻堆起松弛的笑,捏了捏裤兜里的药盒,声音透着老年人的温和:“哦,林队啊,没事,查案子应该的。我去医院拿药,刚回来,你忙你的。”他慢悠悠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吹了半天热气,眼睛却透过杯沿的雾气,一直瞟着那台旧电脑。
等周凯整理完材料出去领新的归档标签,档案室厚重的防火门咔哒一声带上,老秦头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蹲下身拉开电脑主机箱,枯瘦的手指顺着接线一路摸过去:电源线没动,数据线接口没有新划痕,硬盘也还在原来的位置,可他知道,肯定有人动过了。就在昨天,林默还拉着他问了半天八十年代档案室的归档规则,话里话外都在套老秦头当年经手8·15案的细节,现在又趁他不在动了电脑——林默已经查到他头上了。发布页Ltxsdz…℃〇M
老秦头直起身,后背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枯树皮一样的手蹭了蹭口袋里手机,屏幕上是昨天赵万山发给他的微信:“稳住,别乱,有事我兜着。”他咬了咬腮帮子,掏出移动硬盘盒连到电脑上,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颤。那天下午,档案室的门一直锁着,他给电脑硬盘做了三次彻底粉碎,把所有隐藏分区里的备份文档全部清掉,连系统缓存碎片都找了特殊软件反复覆盖了三次,最后把电脑还原成他早上出门时的样子,除了那寸鼠标位置差,找不到任何动过的痕迹。
那天晚上他躺在家里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整宿没睡着,脑子里把最近半个月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先是赵鹏的滨江壹号项目出了命案,接着牵出来二十四年的8·15旧案,专案组抽了全局的骨干,林默这人一根筋,出了名的不认人只认线索,现在已经摸到档案室门口了。他闭着眼想了半夜,最后慢慢摸出枕头下的降压药吃了一片,心里慢慢想出了办法:以退为进,用规矩压林默。他越急,越要摆出一副受了委屈问心无愧的样子,让领导觉得林默小题大做,自然就会压着林默停手。
第二天一早,老秦头揣着提前写好的半页辞职信,端着他那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早早坐在档案室里等。王主任一来,他就开始皱着眉唉声叹气,一会儿揉腰一会儿捶腿,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
王主任路过他办公桌,停住脚问:“老秦,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
老秦头这才抬起头,犹犹豫豫地放下保温杯,叹了口气:“主任,我这岁数大了,身子骨也不行,本来想着返聘回来帮单位分担点,毕竟我管了一杯子档案,别人接我也不放心。结果最近啊,我怎么觉得林队好像不对,三番五次过来找我问东问西,昨天我不在,还偷偷动了我电脑,你说这……是不是怀疑我啊?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清清白白进的局,现在快八十了,难道还要落个嫌疑犯的名声?我哪受得了这个啊。”
王主任一愣,眉头立刻皱起来:“还有这事?林默查8·15旧案,怎么查到你头上来了?他没跟我打过招呼啊。”
“谁知道啊,”老秦头又揉了揉酸疼的腰,故意露出一脸委屈,“昨天我还听见他跟周凯说,什么8·15案卷缺页的事,那缺页不是几十年前搬档案库就弄丢了吗?那时候我还不是组长,关我什么事啊。现在所里已经有闲话了,说我沾了赵老的光才能返聘,我想着,要不我就辞了吧,回家给我儿子带孙子,落个清闲,也不给单位添麻烦,不给领导添乱。”
王主任本来就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更何况老秦头本来就是赵万山亲自给局长打招呼留下来的,真要是让老秦头受了委屈辞了职,回头赵万山打电话问过来,他怎么交代?王主任立刻拍着胸脯安抚:“老秦你别着急,也别胡思乱想,什么辞不辞的,你是局里请来的老专家,哪能说走就走。这事我肯定去找领导说清楚,没有证据怎么能随便怀疑咱们退休老同志?我这就去找张局长,你放心等信。”
王主任转身出去,老秦头端着保温杯吹了口茶叶沫,嘴角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他算准了,王主任不敢得罪赵万山,肯定会把话原原本本传到领导那里,到时候赵万山再打个电话,自然有人帮他压林默。
果然,不出半天,张局长的电话就打到了专案组,让林默立刻去局长办公室。
林默推开门进去,张局长已经泡好了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摆着一脸语重心长的样子:“林默啊,查8·15旧案,局里是全力支持你的,这个你放心。但是咱们办案得讲规矩,没有实锤证据,不能随便怀疑动退休返聘的老同志,影响不好啊。人家秦师傅干了一辈子档案,局里返聘人家是看中人家的经验,你这么弄,老同志心里不舒服,赵老刚才还专门给我打电话问了这个事,你看……你最近先停一停,别往档案室跑了,等有了实锤再说行不行?”
林默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爽快地点头:“张局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听安排,最近不往档案室去了。”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顺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走,林默领口的鹿骨挂坠慢慢透出一丝熟悉的冷意,和昨天找到赵万山签名时的冷意一模一样。他推开办公室门,反手关上门,脸上的随和笑容瞬间冷了下来,指尖蹭过冰凉的骨片,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秦头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拿自己的退休身份打悲情牌,搬出赵万山压规矩,就是想逼他停手,让他不敢再往档案室查。可越是这么急着跳出来挡,越是说明这里面有鬼——如果真的清清白白,何必急着跳出来自证清白?这步以退为进,恰恰是欲盖弥彰,把自己的底漏给了林默。
林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刚好看见老秦头佝偻着背,从局长办公楼门口慢慢走过去,手里还攥着那个保温杯,路过花坛的时候,停下来给赵万山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带着明显的放松。
林默拿出手机,给外面蹲守的专案队员发了条消息:“收紧网,老秦头今天肯定会给赵万山送东西,盯紧了,别漏了任何一个接触的人。”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蹭过贴身公文包里那只装着打火机的证物袋,冷意顺着指尖爬遍全身。网已经收了一半,对方既然急着跳出来,那离收网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