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来自暗处的警告还是杀招
三趟公交换下来,小孩哭闹、大爷外放的戏曲、情侣窃语挤在车厢里,吵得人脑壳发胀。发布页Ltxsdz…℃〇M可林默后颈那股凉风吹得骨头缝发疼,半刻都松不下劲。
他缩在公交最后排最偏的角落,磨起球的黑帽檐压得几乎遮住眼睛,指节一直抵着腰后甩棍的柄。绕了大半个榕城七拐八绕,确认甩干净所有潜在尾巴,才低着头拐进了城郊待拆迁的老楼区,找到提前用假身份证订好的小旅馆。
木板门合上的瞬间,林默连落了三道锁,咔嚓咔嚓的脆响落定,紧绷一上午的肩背刚松半分。鼻尖先嗅出了不对——旧墙灰混着潮被霉气里,藏着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甜香。
那味道他十分钟前刚在路口垃圾桶后闻过,是周凯常年抽的哈瓦那进口雪茄独有的香气,旁人根本闻不出来。
林默后背瞬间绷成拉满的弓,后颈所有汗毛“唰”地全竖起来,连后槽牙都下意识绷紧。他抬眼扫向窗户,出门时明明亲手扣死了铝合金窗扣,此刻窗扣松垮垮挂在卡槽边,窗缝开了半寸。
带着梧桐雨湿气的冷风顺着缝往里钻,吹得窗台上的仙人掌叶子轻轻晃了晃。再转头看床头,他早上压在枕巾最底下的U盘,已经露了小半个黑塑料壳在外面,明明白白宣示着有人来过,甚至没打算藏。
他右手悄无声息摸向腰后,攥住那根磨得发亮的警用甩棍,拇指按开卡扣,弹簧弹开的脆响被他死死压在掌心,只漏出极细一声。
他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门口,指尖搭在冰凉的铁门把手上顿了两秒,屏住呼吸数了三声心跳,猛地推开门——空无一人。只有坏了的淋浴头一滴一滴滴着冷水,砸在旧瓷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湿痕。
他又侧身拉开门后顶着装旧被子的衣柜,灰尘扑了他一脸,除了结块的旧棉絮,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对方来过,没留人,只是故意留了个记号,给他一句警告:林默,你在哪我都能找到。发布页Ltxsdz…℃〇M
林默攥着甩棍靠在门后,刚松半口气,桌上裂了缝的旧塑料板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嗡嗡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惊得他指尖下意识收紧,差点把甩棍扔出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划开屏幕,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显示未知,素白背景上只有八个冰冰冷冷的黑字,直直扎进眼睛:适可而止,回头是岸。
林默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分钟,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扯出一点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冷笑。回头?师傅从单位办公楼十八层坠下去,脑浆迸裂溅了半米远,法医说他是抑郁症自杀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回头?
陈阿婆不肯签拆迁同意书,她儿子被打断腿躺床上爬不起来,连尿不湿都要七十多岁的陈阿婆亲手换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回头?赵鹏吞了全村一个亿的拆迁补偿款,收了开发商两百万贿赂,把反对拆迁的村民往死里整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回头?
他指尖按了删除,把短信清得干干净净,连回收站都清空了。刚要把手机塞回牛仔裤口袋,走廊里就传来餐车轱辘咕噜咕噜的滚动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他房门斜对面,再也没动。
林默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凑到猫眼上往外看,穿蓝布制服的“服务员”背对着他站着,手没扶餐车,反倒一直按在腰侧。隔着布料能看出硬邦邦的枪形轮廓,脑袋每隔十几秒就往他房门方向偏一下,哪里是送餐,分明是蹲点等他出门。
对方已经摸到这儿了。林默没敢耽搁,把U盘往贴身内衣口袋一塞,按了按确认不会掉,抓起搭在椅背上沾了水泥点的皱外套,转身翻上了阳台。
阳台栏杆早就锈透了,手一摸就是一把掉下来的铁锈粉,蹭得掌心生疼。他抓着冰凉的铸铁下水管道,脚蹬着墙缝长草留下的空隙,一点一点往下滑。
墙面上掉下来的水泥渣蹭进领口,磨得后颈刚蹭破的伤口生疼,他半点不敢松劲,指节攥得发白,连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脚刚沾到一楼墙根湿软的草地,带着青草湿气的泥土蹭进鞋底,头顶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玻璃破碎的脆响混着陶瓷炸裂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发颤,连墙根都掉了两块碎墙皮。林默猛地抬头往上看,刚才他住的房间窗台上,那盆半人高的陶瓷仙人掌整盆掉了下去。
正正砸在他从正门出来一定会站的旅馆门口台阶正中间,陶片混着黑泥土溅得满地都是。最大一块陶片沾着翠绿的仙人掌叶,滚过青石板路,安安静静停在了林默脚边。
这哪里是警告,这是明晃晃的杀招。要是他刚才没察觉不对,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来,现在脑袋早就开花了,就算不死,也会被蹲点的便衣抓走,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林默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凉得刺骨,连贴身秋衣都湿透了。他贴着墙根猫着腰,绕了大半个旅馆跑到后面没人的巷口,伸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冰凉贴纸,沾在汗湿的衣领上,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他撕下来凑到天光下看,那是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跟踪器,黑色壳子闪着微弱的一眨一眨的红灯,像毒蛇的眼睛。
原来如此。难怪对方能这么快摸到这儿,他还以为绕了大半个榕城甩干净了所有尾巴,原来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就被人做了记号。
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林默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老吴递U盘时胳膊蹭过他胸口,他翻窗户跑的时候老吴在后面推了一把,正好碰了后颈……原来那所谓冒着杀头风险给的U盘,从头到尾都是套,就等他往里面钻。
他还记得上周老吴拉着他的手说“默哥你放心,我跟表哥这么多年,他死得冤,我拼了命也帮你”,那时候他还感动得红了眼睛,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太多意外,这世道,被人捏住家人软肋,本来就没几个能扛得住重金诱惑。正好一辆重载砂石货车摇摇晃晃开过来,发动机轰鸣震得地面发颤,林默抬手一扬,把跟踪器扔在了车轮正中间。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坚硬的橡胶车轮碾过去,微型跟踪器瞬间变成了碎塑料片,混在路边泥水里,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货车卷着尘土开远了,呛得林默咳了两声。
他揉了揉胸口,站在巷口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城郊后山护林站的方向。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皱巴巴沾着泥污铁锈的衣服,眼神阴沉得吓人,也没多问,打了方向盘就往目的地开,开了收音机放着小声戏曲,没搭话。
林默靠在座椅上,手隔着衣服按在胸口,那里贴着U盘,贴着陈阿婆按了红手印的皱巴巴举报纸条,还有师傅磨得发亮的旧警号。三个硬邦邦的东西贴在心脏位置,被体温焐得温温热热,像一团烧着的火。
对方摆明了要他死,刘源和赵鹏都想要他的命,可那又怎么样?师傅死了,陈阿婆儿子躺了,那么多被吞了拆迁款、被打断腿的老百姓等着一个公道,他退不了,也不能退。
停下就是死,就是让这群吃人的蛀虫接着吃人,往前冲,说不定还能把这群蛀虫拉下来陪葬。就算死了,也能对得起师傅教他的“为民除害”四个字。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朝着后山的方向开去,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藏在灰黑色的云里,像一个张着大嘴的黑窟窿,等着林默走进去。
林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光秃秃梧桐树影,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眼里的红血丝泛着冷硬的光,没有半分退意。车轮往前滚着,朝着黑黝黝的山影开过去,那团烧在胸口的火,半点都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