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步步惊心的调查
一夜冷雨把榕城的天洗得发灰,铅块似的云压在老城区的楼顶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着东边楼尖透出半片亮晴意,湿冷风裹着老城区墙根的霉味、街角垃圾桶的腐味钻得到处都是。
林默已经换好一身洗得发皱、领边起球的灰扑扑外卖服,帽檐压得极低,口罩拉到鼻梁,只露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半年他被清退躲在城中村,整宿整宿睡不着,眼里的红就从来没退过。
他没敢碰停在城中村外挂着本地牌照的私家车,那辆车三个月前就被周凯的人查过,早就在对方那边挂了号。
出门绕了三个街口,拐过两个摆满水果摊的拐角,才在无人的背巷扫了辆共享电动车。
沿着高架桥底布满积水的辅道绕了大半个榕城,七拐八绕甩了三圈潜在跟踪,确定身后没尾巴,才往第一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慢慢摸过去。
第一个地址在老城西的民生里居民大院,都是建成三十年的老单位房,墙面掉了大半漆,露着里面灰扑扑的砖。
院门里那棵泡桐树开了满树紫花,一夜雨打落了一地,紫花泡在积水里,发着淡淡的腐香。
门卫室的老门卫瘫在竹椅子上眯眼抽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林默弯着腰凑过去,压着嗓子问有没有恒通商务咨询在这里办公。
老烟民斜着眼抬了抬眼皮,烟袋锅子往青石板门槛上一磕,“噗”地吐了一口黄痰,烟渍沾在门槛上黄得刺眼。
“这半年你是第五个来问的了,哪来什么公司?那房子原主人死了,半年前就被陌生买家买走,至今门都没开过,哪有人办公?”
林默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心猛地往下沉,直沉到脚后跟——对方果然早就盯上了这块,故意留着地址没动,就是钓漏网之鱼。
他没敢多问,点点头赶紧低着头快步往院门外走,眼角余光刚扫过路口的梧桐树荫,心瞬间凉了半截。
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安安静静停在那儿,驾驶座的人正偏着头往院门这边望,那股盯人的劲隔着几十米都像针一样扎进肉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默假装没看见,拐着弯就扎进了院门口旁的民生菜市场,早市的摊贩挤得满满当当,各类腥气发酵味裹过来,正好挡了跟踪的视线。
他顺着摊贩之间仅容一人过的窄过道挤,后背蹭着挂满卤味的铁架子,腻乎乎的卤油蹭了一后背,难受得要命也不敢停。
挤到菜市场后门正好碰上往城西开的公交靠站,车门刚打开他一步就跨上去,缩着身子找了最后排角落坐下。
透过后车窗的雨痕往后看,没见那辆帕萨特跟上来,才让紧绷了快一小时的肩微微松了松,攥着车扶手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凉得刺骨。
中午约的地点在银行旁边巷子里的老茶馆,木质门窗的红漆都褪成了发旧的粉,一股子陈茶叶混着盘香蚊香的闷味浮在空气里。
林默找了最靠角落、被屏风挡住半拉身子的位置坐下,刚泡上一杯十块钱的茉莉花茶,玻璃门“吱呀”一声响,老吴就推门进来了。
老吴是他以前在经侦队认识的老伙计,当年林默帮老吴小舅子说了胁从情节减了刑,算欠了林默天大的人情,如今在分行会计部当主管。
他接过林默递过来的三个空壳公司账号纸,皱着眉揉了半天太阳穴,指节都捏得发白,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默哥,不是我不帮你,这可是赵鹏关联的账,现在省厅刘源亲自发话,谁碰谁倒霉。我家姑娘明年考大学,前几天有人去学校问她政审,我老婆换膝盖的手术床位都被人顶了,我真担不起这个风险。”
林默没说话,指尖摩挲了一下口袋,把提前准备好的、磨得发花的储蓄卡推了过去。
这卡里面存了十万块,是他攒了五年准备凑首付的私房钱,为了今天,他全取出来存进了这张卡。
“我知道你难,这事我不逼你,你要是不愿意,我转身就走,绝不给你沾一丁点麻烦。这钱就当我谢谢你肯见我这一面,不亏你。”
老吴盯着那张磨花的卡看了半天,烟一根接一根抽,半盒烟下去,烟灰缸堆得满出来。
他才咬了咬牙,把卡塞进了内衣口袋,压着嗓子说“你在这等着,别出声,有人问就说我是来收账的”,转身从茶馆后门绕去了银行机房。
四十多分钟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茶馆外面街上车水马龙,每一声刹车声都像踩在林默的神经上,震得心尖发颤。
他指尖隔着衣服,摩挲着贴身口袋里师傅留下的旧警号,铜片被摸得发暖,警号背面那道浅浅的刻痕还能摸得出来。
那是师傅出事前偷偷刻的,“两百万”三个字歪歪扭扭,是师傅留给他的最后线索。
师傅半年前坠楼,所有人都说他受贿畏罪自杀,只有林默知道,师傅是查到了赵鹏的底,被人推下去的。
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听见后门轻轻的脚步声,老吴满头大汗撞进来,衬衫后背都湿了大半贴在背上。
他手里攥着一个烫着银行标的U盘,指节用力,攥得塑料壳都变了形:“不行,我刚调了三页流水行长就打电话过来,说刘源亲自打招呼不准动宏远恒通的账,我只能偷拷这部分给你,周凯的人十分钟前就进来了,你赶紧从后门走!”
林默接过U盘往贴身口袋一塞,刚要开口道谢,就听见茶馆前门传来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厚重沉闷,一步一步往角落压过来。
他没敢多停留,顺着老吴指的方向钻进后门的窄巷,窄巷两边都是老居民楼的青砖围墙,堆着旧家具废纸箱,空气里飘着潮味。
刚跑到巷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越野车斜斜停在巷口,引擎还没灭,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气,在凉风里散得很慢。
林默浑身的血瞬间冻住,连汗毛都僵住了。他侧身一扑,扑进了巷口堆着生活垃圾的蓝色垃圾桶后面,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屏住了呼吸。
他连心跳都刻意压慢,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垃圾桶里烂荔枝烂西瓜的酸臭味混着馊水味,呛得肺管子发疼也不敢动。
周凯穿着黑色夹克,手摸着后腰的枪柄,带着两个便衣小弟,脚步声一步一步擦着垃圾桶边过来,皮鞋蹭湿水泥的咯吱声清清楚楚,离他不到一米半。
周凯身上常年抽进口雪茄的甜腻味飘过来,林默攥着U盘的手越捏越紧,指甲嵌进掌心刺破皮肤,血渗出来沾在U盘壳上,他都不敢动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周凯突然停了下来。
林默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手指悄悄摸向后腰那把从黑市淘来的旧水果刀——只要周凯过来,他就拼了。
就听见周凯低头系了个鞋带,骂了一句“这破路滑得要死”,接着脚步声又往前动,慢慢晃出了巷口,没停下来。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越野车引擎轰鸣着开出去,声音越来越小,林默才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一下子瘫坐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浑身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冷风一吹,冷得他控制不住地打颤,牙都在打颤。
躲这功夫,巷口卖菜的陈阿婆挎着空篮子经过,一眼就认出了帽檐下那双眼睛。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赶紧凑过来,塞给林默一张皱得快碎开的纸条,压低哑着的嗓子开口。
“我就住在民生里,恒通买房子的就是赵鹏的远房表弟,这是我当年拆迁偷抄的信息,还有后山仓库的位置图。赵鹏给房管主任塞了两百万,我儿子撞见被打断腿躺到现在,我认出你是当年帮我找孙子的小林警官,等着有人出头,你拿着。”
林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抖得厉害,对着阿婆重重点了点头。
他把纸条和U盘一起贴身收好,贴在心脏的位置,和师傅的旧警号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十分钟后,老吴坐在茶馆原来那个角落,对着手机那头周凯的声音,指尖捏着十万块的储蓄卡,声音哑得厉害。
“人刚走,往城郊后山方向去了,U盘我给了,那十万我收了,你答应我的五十万什么时候打过来?我女儿的政审,我老婆的床位,你可得说话算话。”
对面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老吴盯着桌上的茶碗半天没动,茶水早就凉透了。
风卷着巷口的梧桐叶擦着湿地面滚,咕噜噜转了半圈,停在林默脚边。
阳光亮得晃眼,刺得人眼睛发疼,林默扶着冰凉的围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烂菜叶。
他攥着贴身口袋里的U盘、纸条,还有那枚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字的旧警号,一步一步踩在积着污水的石板路上,像踩在刀尖上,往那个藏了十几年的黑窟窿,一步步走了过去。